见辛愿并不排斥，崔长红一下松了口气。
她高兴地拍了拍满脸局促的高颖：“你看看，人家孩子都比你想得开，跟人学着点。”
然后转头又跟辛愿说：“照片没有，如果你妈同意呢，就约着见一面，当面聊呗。不管成不成的，当个朋友不也挺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小愿，你赞成你妈找对象不？”
辛愿弯了弯嘴角：“我同不同意不重要，主要还是看我妈自己愿不愿意。”
崔长红一听就乐了，抓着高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你看看，人家孩子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啊？”
高颖有点动摇，但也不是那么太摇。
她不好意思地推脱道：”先不急，我再想想，回头我给你回话。”
“行，你考虑好了就告诉我，我就马上给我表哥打电话。”
等崔长红兴冲冲走了，房门一关，辛愿立刻又变了脸。
她冷着脸指挥道：“你别跟她那个表哥见面，她要是再提这事，你直接找个借口回绝掉。”
高颖弯腰把拖鞋摆进鞋柜，一脸不解地抬头看她：“你既然不同意，那刚才还问人要照片干什么？”
辛愿冷哼一声：“不然呢？我刚才要是直接翻脸反对，她转头肯定到处乱说，编排我不懂事，拦着你找另一半，我可不给她拿捏我的把柄。”
高颖啧了一声：“你别那么想，你崔姨不是那种人。”
“你看你又来！故意气我是吧？”
辛愿真想把她妈送去什么脑科学实验室，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脑浆还是豆浆。
“我不反对你找对象，但是崔长红介绍的，绝对不行。”
高颖撇着嘴嘟囔：“我又没答应她，我根本也没有要找对象的打算。”
辛愿盯着她，语气硬邦邦地警告：“还有，你别再跟崔长红来往。”
高颖不服：“我是你妈！你还管起我来了！”
“不光崔长红，我爸要是来找你也别搭理他，他要是嘴巴子刺挠，就让他去雪地里啃两口雪去。”
“你爸找我干什么？”
“反正你就别理他就是了。”辛愿翻了个白眼，“他脑子有病，全家都有病。”
高颖气笑了：“你这孩子，怎么生起气来连自己都骂。”
辛愿懒得再废话，多说一句她脑瓜子就嗡嗡。
她转身往卧室走，留下最后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跟那两口子有什么来往，我马上要高考了，别给我添堵。”
*
高三下学期尾声，说不清是冬天太冷，漫出一层沉落落的孤寂影响了人的心情。
还是黑板旁边倒计时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原本热闹喧哗的教室，压抑得仿佛突然进入到了一个异世界。
冬天的代名词是洁白，可对于高三生来说，却是漆黑。
高三的冬天太黑太黑。
早上出宿舍时天空一片漆黑，晚上回宿舍依旧是漫天夜色。
从天黑学到天黑，天好像永远都亮不起来，黑暗也没有尽头。
世界似乎在逼着他们前进，可没有人能拦住天黑，拦住时间加倍速地消逝。
高三的他们，像困在一场没有尽头的寒冬里。
他们知道春天会来，但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由于压力太大，每个身处高三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
一月，发酵了这共振的焦虑。
辛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环境影响了，她总是觉得胸口很闷，严重的时候要做好几次深呼吸，捂着心脏缓很久才能恢复正常。
而且，手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好几次，她都握不住笔，越着急手抖得就越厉害。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毫无理由地哭泣。
很多时候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直到泪滴啪嗒啪嗒掉在了试卷上，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但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就好像是身体机能的自动反应。
每天晚上熄灯后，看着室友们的台灯一个一个地暗下来，这种情绪会加重。
像海浪，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铺天盖地袭来。
她趴在床上，对着永远写不完的卷子，一遍遍盯着手机时间。
她会因为时间不够用而愤怒，她不知道该责怪这无情的时间，还是该责怪不是天才的自己。
天亮得越来越晚，每次睁眼，眼前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身体疼痛的地方越来越多，她恨自己不强大了。
之前跑客户时，她甚至可以通宵复盘方案，第二天一大早，捧着一杯冰美式就神采奕奕地踩着高跟鞋继续见客户。
可现在，不用风吹雨淋，她每天睡五个小时都睡不醒，醒来满身疲惫。
十八岁的她，体力甚至不如二十九岁的辛愿。
她不理解。
她开始厌烦热闹，厌烦江亦回和秦佳明的靠近。
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最好整个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
控制不住想大喊大叫时，她就躲到科技楼后门偷偷地崩溃大哭一场。
科技楼后门很少有人经过，没人看得到她的软弱。
软弱，她不允许这个词出现在自己的人生字典中。
上次月考总分518分，按照省内2013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她至少要考到580分以上，才能勉强摸到双一流大学的边边。
她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
但她必须压榨出自己最后的体力和心力，冲刺这最后的一百多天。
所有人二轮复习已经结束，她才勉勉强强把所有的知识点刚过了一遍。
分数越高，提分就越难。
可她是辛愿，她是大区的销冠辛愿。
无论是业绩还是分数线，她都会拼尽全力达成。
她比之前更努力地学习，连水都尽量不喝，只为省下上厕所的每一分时间。
江亦回看见好几次她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现在的辛愿性情大变，总是像个炸药包一点就着。
他不敢惹，但不得不提醒。
“辛愿。”江亦回像犯了错的小学生，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桌前半弯着腰，“我周日去医院开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复查看看？”
辛愿微微偏头，眼睛却一直盯在试卷上，手里的演算也没停。
“我去查什么？我又没病。”
江亦回心惊胆颤地咽了口唾沫：“不是说你有病，就是你之前不是......”
“哦，之前那个检测报告是假的，我故意乱填的，我没病，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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