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回偷偷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才壮起胆子,继续劝道:“其实人有时候状态不对,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尤其是一些不是身体上的病。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周日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不然的话......”
“哥,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辛愿放下笔,无奈地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
“整个地球的人得病,我都不可能得病。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觉得我有什么抑郁症焦虑症之类的?”
辛愿虽然性情大变,但直白的说话风格依旧没变。
江亦回有些尴尬地推了下眼镜:“我只是建议,我不是医生,不可能空口白牙地就给你确诊。”
辛愿盯了他几秒,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放心吧,我要是真得这种病,早几年我就得了,不会等到现在的。”
难得辛愿肯分给自己眼神,江亦回赶紧趁热打铁:“我说真的,你不能再继续这样逼自己了,不然不用过多久,你就......”
话还没说完,教室前门就传来徐明的大嗓门:“愿姐!门口有人找!”
辛愿现在坐在倒数第二排,听到徐明喊,就顺势起身一屁股坐到了江亦回的位置上,推开后门探出头。
看到叶青正在前门东张西望,便一边呼唤一边招手:“我在这儿呢!”
叶青立刻飞奔过来,皱着眉满脸焦急:“祝朝阳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辛愿愣了下:“没有啊,怎么了?”
叶青呼吸急促:“我给她发消息她一直没回过我,我刚才就去她班找她,她同学说,她已经整整一周都没来上学了!”
辛愿心脏急速地狂跳两下。
“她为什么没来上学?”
“不知道,她同学也说不知道,我就想着来问问你,有没有冷少玫瑰的联系方式,他们俩平时和祝朝阳走得很近,一定知道她的情况。”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住辛愿。
她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但是二公主有。
她立刻找张明宇要来了冷少的手机号,一分钟都等不了,拉着叶青躲进水房。
“我上课不带手机,你带了吗?”
“带了,用我的。”
两个人对着纸条上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哥只是个传说》的彩铃刚唱了两句,电话终于接通。
“喂,谁啊?”那头传来冷少沙哑疲惫的嗓音。
辛愿直奔主题:“我是辛愿,冷少,祝朝阳怎么了?她怎么一周都没来上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低沉的声音:“她家出事了。”
“什么事?”
“她妈妈走了。”
一瞬间,寒意顺着辛愿的每个细胞袭遍了全身。
她声音发颤:“什么时候的事?”
“她妈妈本来一直病得都挺重,一周前就要不行了,在医院抢救了好几天,昨天实在没撑住,就走了......”
辛愿深吸一口气:“现在还在医院吗?”
“没有,在殡仪馆。”
“西山那个殡仪馆?”
“嗯。”
晚休刚打铃,楼道挤满了往食堂狂奔的学生。
辛愿逆着人流,挤去语文组找老蒋请假。
老蒋往肩膀上拢了拢围巾,头都没抬就摇头:“不行,想都别想。都什么时候了还请事假,再说学校有规定事假一律不批。”
辛愿咬了下唇,低沉道:“我朋友妈妈去世了,我怕她想不开,想去看看。”
老蒋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你朋友也是高三的?”
“嗯,十四班的。”
老蒋没再说什么,翻了几下桌上堆着的一沓纸,又拉开抽屉翻找一通。
最后在抽屉里的最下面抽出一张假条,利落地签上的自己的名字。
“务必熄灯前回宿舍,天黑路不安全。赶不及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辛愿勉强在苍白的脸上扯住一个笑容:“不用了蒋老师,我自己打车就能回来。”
老蒋不放心地拍了下她的胳膊:“到宿舍后一定一定要给我报个平安,知道了吗?”
辛愿用力点头:“好,谢谢蒋老师。”
祝朝阳家里具体什么情况,她自己从未主动提起过,辛愿也没问。
但她也能隐隐约约猜出个大概。
之前好几次听冷少和玫瑰闲聊,她就猜到了祝朝阳收钱帮人打架,都是为了帮家人凑医药费。
但她一直以为家里生病的人是爷爷或者奶奶,万万没想到,她是为了妈妈。
冬天的夜晚非常寒冷,而寒冷总让离别变得更多。
西山的殡仪馆离四中并不远,打车的话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出租车拐进盘山路,沿路没有一盏路灯。
道两边挨得极近的松树上全盖着皑皑白雪,远光灯扫过去,白茫茫一片,冲淡了这个神秘地界的恐怖气息。
车在门口停下,辛愿推门下车。
刚甩上车门,冷风就裹着雪碴子嗖嗖地往衣领里钻。
这里是山上,没有高层建筑的遮挡。
殡仪馆的冬天,都比热闹的市区要更寒冷。
灰色的二层建筑,孤零零地在黑夜里叹息。
还没走进大门,远处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辛愿把冰凉的手插进兜里,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进了院里。
还没走到主楼前,她远远地就看到冷少和玫瑰正蹲在门口抽烟。
再走近一些,才看清玫瑰素面朝天,薄薄的单眼皮肿得老高。
两个人看到辛愿过来,很默契地把烟同时扔到地上,抬脚碾灭。
辛愿吸了下鼻涕:“祝朝阳呢?”
玫瑰朝里面扬了扬下巴:“我带你进去。”
三个人沉默着,走进大厅又左转,找到了属于祝朝阳妈妈的一间小小的灵堂。
灵堂布置得很简单,门头挂着大白花,屋里的一口棺材就占据了灵堂三分之二的空间。
祝朝阳胳膊上挂着孝,头上绑着白布条,背对着他们跪在棺前,头垂得很低很低。
棺材前的矮木桌上摆着一张黑白遗照。
辛愿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照片上的女人非常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并且,她的妈妈可以用很漂亮来形容,但和祝朝阳长得一点也不像。
祝朝阳的妈妈是杏仁眼,而祝朝阳是有些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女人弯着眼笑,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辛愿却看出了几分彩色的感觉。
她想,祝朝阳妈妈一定是个性格非常热烈的人。
就算照片变成了黑白,也挡不住那从眼底散发出的七彩光芒。
玫瑰刚要出声,辛愿摇了摇头。
她就静静立在祝朝阳身后,站了很久。
直到案前三柱香燃尽,她起身打算续香,才发现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祝朝阳通红的双眼微微一缩,带着浓重的鼻音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祝朝阳无力地扯了下嘴角:“没什么好说的,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我可以给阿姨上柱香吗?”
祝朝阳点点头,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位置。
辛愿取了三支香,举到眉间鞠了三躬,插稳后又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两个人一同跪在蒲团上。
辛愿望着照片轻声感叹:“你妈妈长得真漂亮,也很年轻。”
祝朝阳温柔的眼神落在遗像上,嘴角不自觉地淡淡扯出一点笑意。
“嗯,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可惜三十五岁就走了,走得太早。”
辛愿震惊地微微张大了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别人的隐私,她不能越界。
她不问,祝朝阳自己说出了口:“她不是我亲妈,我是她的养女。”
辛愿又是一惊。
祝朝阳深情地望着照片上笑得明媚的女人,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珍重。
“可是养女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她,是我的好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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