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成绩出来，祝朝阳没让海棠失望。
她总分冲进了全市前一百，考进了景州最好的重点高中。
海棠乐得皮燕子都要开花，非要大张旗鼓地给她办一场升学宴。
祝朝阳被她烦得要命，横扒楞竖挡着死活不同意。
“人家都是高考之后才办升学宴，我就考一个高中，办什么升学宴啊！你是不是就想收礼金？”
“我还差那两个钱了？”海棠对着镜子臭美。
为了庆祝祝朝阳考上了四中，她特意给自己买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
“人家都说了，考进四中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大学校门，那我就办半个升学宴不就得了？”
“半个怎么办？”
海棠高兴地对着镜子扭屁股：“那你就别管了，我闺女有出息，我必须糟糕天下！”
“那是昭告天下！！”
祝朝阳犟不过海棠。
最后，海棠还是在景州最好的大酒店给她摆了两桌酒席。
小小的家，就像祝朝阳的名字，今天永远都比昨天更幸福。
从前所有过不去的，好像都过去了。
老天终于开了眼，似乎真的愿意放过两个可怜蛋一马。
在她们对未来充满无限期望的时候，海棠生病了。
从祝朝阳高一下半学期开始，海棠的身体就总是出各种小毛病。
整整半年，她口腔溃烂反反复复，舌头和口腔内壁的溃疡从没断过。
严重的时候疼得她张不开嘴，连正常吃饭都做不到。
西瓜霜喷剂成了家里的常用药，每次去药店都五瓶五瓶地往家买。
除此之外，她还总是莫名其妙发低烧。
有一段时间，她每天一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会发热。
体温不算高，每次量都是三十七度五左右。
所以海棠就没在意，发低烧了也正常上班，不打针也不吃药。
低烧过后，她就会很累。
有时候上班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又不敢请病假。
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她要努力工作，给家里孩子攒钱上大学。
这些，海棠从没跟祝朝阳提过。
祝朝阳唯一发现海棠不对的地方，就是她的脾气变得特别阴晴不定。
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让她瞬间炸毛，对着祝朝阳破口大骂。
有很多时候，祝朝阳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刚和海棠住在一起的那个阶段。
只不过那时海棠是喝醉酒了才发疯。
而现在，海棠像个炸药桶，随时随地不分场合没有理由地就发疯。
两人几乎天天都要吵架，没完没了。
一直吵吵闹闹到高二上学期期末，因为家里不消停，祝朝阳心烦意乱，学习成绩也一路直线下滑。
拿到期末成绩单后，看着退步了一百多名的成绩，祝朝阳的糟糕情绪忍到了极限。
在海棠又一次无理由对她大骂时，她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把手里的碗砸在了地上。
“你自己心情不好天天拿我撒什么气？脑子有病就去治！别烦我！”
海棠怔怔地看着她，瞬间红了眼圈。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祝朝阳咬了咬牙，积压太久的委屈实在咽不下去。
“你养我，我很感激你。但你不能每天都这样折磨我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疯子！好好的日子你不过，天天作什么啊！”
“我作？”海棠冷笑一声，“嫌我烦了是吗？那好啊，正好现在咱俩看见彼此都不顺眼，分开过吧！我不跟你过了！”
祝朝阳气得头晕目眩：“不过就不过！我下学期就申请住校！”
“不用下学期！这日子我一天都跟你过不下去了！明天我就搬走！”
“你不用走，我走！”
“我走！！！我自己滚蛋！”海棠气冲冲地冲进卧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房产证甩在地上。
“我告诉你祝朝阳，我海棠这辈子不欠你的，这房子留给你，以后我自己出去住！咱俩就再也不见吧！”
怒火被惊愕瞬间扑灭，祝朝阳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海棠红着眼睛大喊：“我不想养你了！我烦你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故意摔摔打打地收拾行李。
祝朝阳的指尖开始发麻，一直麻到了头顶，才发现哪里好像不对劲。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房产证。
翻开封皮，看到房主上的户名变成了自己的名字后，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第二天，祝朝阳没有去上学。
她跑去了黄金海岸找阿美。
等了半天，阿美甩着手牌出来后，一看见她下意识转头就想跑。
祝朝阳早有准备，几步上前就拉住了她。
“阿美姨，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躲着我。”
阿美背影一僵，错愕地回头：“海棠居然都告诉你了？”
祝朝阳心脏怦怦狂跳了两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阿美苦大仇深地长叹口气，把她拉到了一间没人的包房，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
“朝阳，你别难过。海棠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希望，癌细胞还没全身转移呢，等做完手术出了病理报告才能定论，说不定是良性的，还有机会。”
祝朝阳几乎无法呼吸：“什么癌细胞？”
“啊？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阿美呆呆地看着瞳孔放大到颤抖的祝朝阳，一下就反应过来：“你这孩子心眼子咋这么多！海棠都不让我告诉你，你怎么还跑来套我话啊！她要知道得骂死我！”
祝朝阳一把抓住了阿美的手臂：“海棠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有癌细胞！”
瞒不住了。
阿美垂下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海棠……是乳腺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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