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四傻勇闯精神病院，下午三点原定的新春包汤圆取消，改为自由活动。
对于精神没那么精神的病人来说，包不包汤圆无所谓。
应该说，院里90%的人都无所谓。
可对于精神非常精神的人来说，期盼已久的活动取消了，天塌了。
有时候，压力不会变成动力，会变成病历。
辛愿百无聊赖地坐在活动室看春晚回放。
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心思早就飘得老远。
今天是大年初一，如果她没去和好朋友们放烟花，他们会找自己发现她居然住进了精神病院吗？
她想给朋友们打个电话，可今天是周二，没有通话权。
算了，反正就住一周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思绪乱飞时，忽然一股很阴暗的味道钻入鼻孔。
像是老坛酸菜面里的酸菜，被刚踢完足球的十个大汉光着脚踩了七七四十九遍，又放在电饭锅里扣上盖子捂了半个月。
辛愿被臭得干呕了一下，警觉回头扫了一圈。
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没有一丝异样。
她疑惑地转回头看电视，过了半分钟，更臭了。
像是有人踩了屎，又把脚指头塞进她的鼻孔里疯狂搅动。
她实在受不了了，捏着鼻子站起来。
顺着臭味的来源，她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伏在桌子上卖力地搓着一团团褐色的小圆球。
一个个像中药丸的东西被她搓成乒乓球大小，整整齐齐在桌子上码了一排。
旁边一个大哥凑上前，好奇地探脑袋：“茹姐，这啥啊？”
“汤圆馅，院里不让咱们包汤圆，咱就自己做呗，大年初一哪有不吃汤圆的啊，不吃汤圆怎么团团圆圆？”
大哥点点头：“什么馅的？”
“红豆的，你爱吃吗？”
大哥又摇头：“没吃过红豆的，我爱吃黑芝麻的。”
“黑芝麻的产不出来，你就对付一口，吃红豆的吧，我儿子爱吃。”
“也行。”大哥伸手就要去拿。
茹姐笑着拍开伸过来的手：“还没包好呢，别嘴馋，想吃老老实实坐那等着。”
大哥倒也听话，乖乖地在大姐对面像小学生一样坐好。
辛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想。
但她抱着一丝侥幸，期盼是自己多想了。
等凑近看清桌上的褐色小圆球，她差点两眼一闭屎过去。
褐色团子表面，还露着半截金针菇头。
而中午的午饭，有一道菜就是金针菇拌黄瓜。
辛愿吓得连连后退，想捏鼻子又想捂眼睛：“茹姐，你这不是屎吗！”
茹姐立刻不高兴地沉下脸，扭头瞪她：“别胡说！你自己不爱吃还不让别人吃了？”
说完就赌气地转过身，背对着辛愿不让她看，自顾自地继续搓圆球。
辛愿刚想走，余光一瞥，眼睁睁看见有片东西顺着她的裤腿，啪嗒掉在了地上。
乖乖等吃汤圆的大哥好奇蹲下来，捡起来那个褐色薄片捏在手里打量。
“诶？茹姐，你怎么还偷藏薯片啊？”
一听到薯片两个字，一个正在看书的小男孩立刻丢下了书，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哪有薯片？给我分一片呗？”
大哥把褐色薯片递过去：“你要吃吗？我怎么感觉臭臭的。”
小男孩捏了两下：“你懂什么，这是芝士味的。”
大哥恍然点头，抬手就想往嘴里送。
“给我！我的！”小男孩立刻过去抢。
两个人争来抢去，打扰了茹姐制作汤圆。
她不耐烦地抬脚踢开争抢的两个人，这一动，裤腿里又掉出来一块东西。
小男孩眼睛一亮：“哇！还有牛肉干！”
辛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san值狂掉。
她一边干呕一边往外跑：“护士！呕~护士快来！呕~有人在吃屎！！”
护士领着两个男护工急匆匆冲进来，眼看着一大一小马上要把屎片和屎干送进嘴里。
再看到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屎团子后，吓得魂飞魄散。
“住手！别吃！那个不能吃！”
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工把大哥和小男孩制止住，护士愤怒地去拽茹姨的衣领子。
“你刚从约束室里出来几天啊！又作人！”
茹姨手蹬脚刨，激动地大叫：“别碰我的汤圆馅！我要给我儿子包汤圆！你们干什么！还给我！别碰我儿子的汤圆！”
她拼命挣扎着，挣脱开护士抓起桌上的屎团子就要往嘴里塞。
又进来了三个保安，把发狂的茹姨像按年猪一样连拖带拽地抓了出去。
辛愿的精神受到了巨大污染。
刚来这一上午，她还以为大家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她安慰自己忍忍就过去了，但亲眼看见有人玩屎，她是真的受不了了。
她捏着鼻子绝望地跑出活动室，迎面撞上一个趴在窗口看热闹的小姑娘。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辛愿捂紧鼻子不敢喘气，她怕呼吸间会吸进茹姨的信息素。
“我能没事吗！里面有人吃屎！”
女孩推了下黑框眼镜，不在意地哼笑一声。
“不就是吃屎吗？茹姨没邀请你尝尝咸淡就不错了，这种情况在这儿挺正常的。”
辛愿难以置信：“正常？这还叫正常？”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是刚进来的吧？”
辛愿点了点头。
“你别觉得茹姨是犯病了，她现在挺好的，之前她还把屎漫到了院长头上。”
辛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都做屎汤圆了还不算犯病？”
“她让你吃了吗？”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人家只恶心自己，不恶心别人，素质很高的。”
女孩轻笑地勾起嘴角：“其实人人都是精神病，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所巨大的精神病院，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正常人。我刚才看半天了，并不觉得茹姨有哪里做得不对。”
辛愿又一阵干呕：“你见过哪个正常人吃屎的？你这是谬论。”
“你这话才说的太绝对。”女孩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什么是正常人？智力正常，生理正常，心理正常，思想正常。能够听得懂人话并理解，能够做人类能做的事， 你仔细想想，你身边有具备这些条件的人吗？”
辛愿被她带跑偏，还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最后得出结论：“没有，一个都没有。”
光是能听得懂人话这个条件，就卡下去了身边八成的人。
女孩得意地嗤笑一声：“所以啊，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正常人，大家都是精神病是最客观的事实。就看谁能装得像，装得更久。”
在精神病院讨论哲学问题是件有趣的事，辛愿刚才被污染的精神得到了一点净化。
她好笑地望着十几岁的年纪却要装小大人的女孩：“那要按你这么说，你是正常人还是疯子？”
“哦，我都不是。”
辛愿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是什么？”
女孩轻松地耸了耸肩：“我是神童。”
辛愿：“哈？”
“我真是神童。”女孩礼貌地朝她伸出右手：“我叫朱小童，你叫什么？”
“辛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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