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愿好难受。
单是旁观他人灵魂的陨落，也足以让她感受到疼痛。
她希望每一个人都好，大家都幸福。
可她自己过得也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去为他人祈祷。
两个小时后。
护工推着轮椅把蓝梦送回病房。
几个人担心地围了过去，辛愿喊了两声她名字，蓝梦没有任何反应。
她没有任何表情，不哭也不闹，眼神呆呆地盯着空气一动不动。
辛愿急了：“这好好的孩子怎么被电傻了！”
朱小童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做完电击都这样，明天能好点。”
话音刚落，蓝梦那只麻木无神的右眼忽然滑下来一滴眼泪。
“哭了！她哭了！”何豆豆连忙抽了张纸，小心翼翼地印在她的脸上。
蓝梦只流了一滴泪，眼神涣散，空洞地望着空气。
辛愿慢慢蹲下来，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轻声细语地问：“蓝梦，你还好吗？”
蓝梦没有任何反应。
辛愿抿了下唇，温柔试探：“我听说，你很喜欢唱歌，还会写歌呢，你那么厉害呀？”
蓝梦没有看她，过了半天，左眼也缓缓坠落下一滴泪。
一瞬间，辛愿没来由地很生气。
她腾地站起身，太阳穴气得咣咣直跳：“她明明什么事都没做错，为什么要电她？挺好的孩子给折磨成这样！什么鬼精神病院，赶紧炸了吧！”
“你在气啥？”朱小童好笑地推了下镜框，“在这里，情绪失控就是原罪，你不能有任何情绪，太开心也不可以。而且一次MECT费用很贵的，你以为说做就能做啊？她家长签字同意，医院能赚钱自然乐意做，谁管你做没做错事。”
看着呆滞麻木的蓝梦，辛愿不均匀地喘着气：“这不是治病！这是杀人！”
“可除了电击，也没别的办法让她情绪平稳了，你抱不平也没用，这是事实。”
走廊里忽然传来那个美女病友嗷嗷唱着：“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良心有木有你的良心狗叼走~我恨你恨你恨你恨到彻底忘记~”
完全不在调上的歌手钻进耳朵，辛愿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谁说没有别的办法？”
朱小童和何豆豆懵懵地对视一眼：“什么办法？”
辛愿勾唇浅笑：“我要当咱们院里的班长。”
朱小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一个上学上疯的。”
*
第二天，小鹏哥开车拉着奶奶过来给辛愿送她昨天要的东西。
望着两大麻袋的吃喝，护士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这这这，这也太多了！吃不完都烂了！”
奶奶不在意地扬着脑袋：“管它烂不烂呢，我孙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辛愿说了，买好的，买贵的，死命薅辛大友。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辛大友的眼里都带着泪花。
奶门镖局，镖镖必达。
辛愿对奶门镖局很满意，等护士走开，她才小声问：“奶，我姑姑给我压岁钱了吗？”
旁边的小鹏哥笑起来：“给你包了一千块的红包，可你在这儿也花不了啊，小愿你就安心养病吧，等你出院马上就给你。”
“我现在就要。”
“啊？”小鹏哥愣住，“这里面也花不出去啊？”
“我有用，现在就给我吧。”
虽然不知道辛愿要钱做什么，但小鹏哥还是听话照做。
往四周扫了一圈见没人朝他们这边看，偷偷把一千块卷成个小筒塞到辛愿手里。
辛愿动作迅速地把钱揣进裤兜里按住，又用上衣衣摆盖住。
“吕胜楠她们有没有来找过我？”
“找过。”提起这事奶奶就忍不住笑，“咱家不是暖气管爆了一直没人么，这大年初一晚上都九点多了，好几个人咣咣咣敲门，这给咱家对门吓得，还以为我犯啥事让人找上门了，都想报警了。结果开门一看是一群小孩，赶紧给我打电话，这我们才联系上。”
辛愿心里说不清的滋味：“你跟他们说我在精神病院了？”
“没有，那哪敢说。我就扒瞎说你手机丢了，去你爸那边过年了，你就说我脑瓜好不好使吧。”
“做得对。”辛愿满意点头，“反正再过五天我就出院了，跟他们说了反倒让他们瞎担心。”
奶奶尬笑了两声：“还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奶说。不过这回带来这些，也够你吃上一阵子了。”
“大NO特NO，用不了两天就会被吃光，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拉着我爸去超市。”
小鹏哥震惊：“我妹妹还是个饕餮。”
辛愿笑着摆摆手：“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小愿啊，在这儿没人欺负你吧？”奶奶不放心地拉住她的手，“我刚才看见护工咣咣给了病人一个大电炮，这边咋还打人呢？”
辛愿回头望了一眼，噗嗤笑出声：“坤叔啊，他挨打也活该。”
“怎么还该打了？”
“人家护工在洗手，他凑过去往人家手上撒尿，说要给人家加点水洗得更干净。”
奶奶更担心了，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艾玛，这地方可真吓人，小愿啊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咱争取早点出院。”
辛愿随口问：“对了，我妈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听到这话，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怪怪的。
“你姥姥那边有事，忙着呢，等过几天忙完就来看你。”
辛愿淡淡地哦了一声：“不来也没事，反正没几天我就出院了。”
小鹏哥刚想开口，立马被奶奶暗中杵了一下胳膊。
辛愿一下就捕捉到了奶奶的小动作，狐疑地眯起眼睛：“奶，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奶奶躲开辛愿直视过来的眼神，含糊道：“能有啥事，你现在就是咱家最大的事，大人的事小孩别瞎琢磨，你好好养病就是最大的任务。”
看到两个人都要把心虚两个字挂在脸上了，辛愿懒得管家里那些烂皮燕子的事。
“算了，爱咋咋地吧，大家都对付活，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艾玛大孙女，你这样想就对了。”她酝酿了一下，有些羞涩地主动抱住辛愿，“好好吃饭睡觉，好好治病，奶奶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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