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去的路上,阳光温柔洒落,街边微风轻轻拂过树梢。
唐盼走在人行道上,心里格外安宁。
四妹平安产子,阖家添喜,珍宝虚惊一场安然无恙,铺子顺利开张步入正轨。就连村里卧床的父亲,这几日也渐渐安稳听话。
压在唐家头顶多年的风雨,好像真的一点点散了。
回到盼味铺,唐欢正低头细心整理货柜,珍宝躺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小店干净温馨、烟火安稳。
姐妹俩守着小店,忙忙碌碌,日子平淡又踏实。
至于别的,唐盼根本不再去想了!
而另一边。
镇上老街的民房里。
张易开拄着拐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久久伫立。
经过漫长的手术、复健、休养,他那条重伤致残、几乎废掉的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从前僵硬跛行、不敢用力的右腿,如今已经能够正常站立、缓慢行走,不用再时时刻刻依赖拐杖。
身旁,张昆刚从镇上回来,风尘仆仆推开房门。
看着窗前身形挺拔、愈发沉稳冷敛的侄子,张昆眼底百感交集。
他犹豫了整整一路,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小开,叔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张易开闻声,缓缓回头。
他眉目清俊,只是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寂与疏离,像是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这一年他沉默寡言、不爱说笑,日日复健,日日独处,把自己活成了一潭静水,不起波澜。
“二叔,什么事?”他声音清淡低哑。
张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惋惜、庆幸与感慨,一字一句,清晰道来:
“我昨天,在镇上见到唐盼了。”
“唐盼”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原本平静淡漠、毫无起伏的张易开,身形骤然一僵。
眼底常年沉寂的死水,猛地掀起滔天巨浪。
他指尖不自觉收紧,握着拐杖的指节泛白,面上依旧极力维持平静,喉结却狠狠滚动了一下。
时隔快一年,这个藏在心底、不敢碰、不敢提、夜夜难眠的名字,终于再一次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张昆看着他细微却彻底失控的反应,心里轻轻一叹。
果然。
这孩子从来没忘过,从来没放下过。
所有的冷淡、疏远、闭口不谈、刻意躲避,全都是隐忍,全都是不得已。
张昆放缓语气,慢慢把所有真相、所有误会,一一摊开:
“我知道你当初住院,收到过她的电话,也知道你后来刻意断了所有联系、消沉了整整一年。”
“你以为她有家、有牵绊、有归宿,以为你自己满身伤病、配不上她,只能主动退场,远远躲开。”
张易开垂着眼,睫毛轻颤,胸腔压抑着剧烈起伏,一语不发。
这一年,他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当年重伤瘫痪、前途尽毁,得知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看似已经有了安稳生活、有了牵绊,他只能咬牙斩断所有念想,宁愿让她以为自己薄情无意,也不愿拖累她半生。
可张昆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他所有的认知。
“可小开,你全都猜错了。”
“那天我和林子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唐盼至今单身,从未嫁人。”
“那个被人误以为是她孩子的小宝,是她二姐丢下的,她只是替姐姐负重、替家里扛事。”
“那天你看见的、误以为是她丈夫的男人,只是她四妹夫。”
“这一年,她家里发生巨大的变故,一个人撑着瘫痪的老父、带着姐姐的孩子、撑起整个风雨飘摇的家,无依无靠、孤身硬扛,从来没有过归宿,从来没有人护过她。”
一番话,字字扎心。
张易开整个人彻底怔住,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折磨、忍痛割舍、刻意遗忘。
无数次深夜失眠、反复揣测、强行释怀。
原来从头到尾,全是一场天大、可笑的误会!
他以为的两相亏欠,原来是他单方面的仓皇逃离。
他以为的各自安好,原来是她孤身一人、遍体鳞伤地硬扛了整整一年。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一直一个人?”
“一直一个人。”张昆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她一个女孩子苦熬着,从没依靠过任何人。”
张易开胸口剧烈发闷,酸涩、后悔、心疼、自责,万千情绪汹涌交织,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当初那场决绝的躲避、狠心的断联,到头来,竟是让最苦最累的她,独自熬过了最无助的时光。
张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道:
“你腿快好了,也该走出这里了。”
“误会我帮你查清了,心结也该解开了。”
“想去见她,就回去吧。”
窗外风渐起,远方归路已通。
尘封数年的遗憾,隐忍数年的心意。
自此,旧人归期已定,缘分重启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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