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供药供饭,为灾后重建出一份力,但却唯独不想让一大群人来,把她刚刚收拾好的‘家’给破坏了。
男人口中的别人,是一些临时转移不走的家属。
她从不相信,在条件都相当的情况下,那些家属看到她温馨的家,会好好给她保护。
她甚至恶劣的想,是个女人就会嫉妒。
“你想多了,她们只是借住,现在就咱们家没进水,人家来也不可能搞破坏。”
商寒夜的劝说还在继续,他看着小姑娘突然炸毛,有些不知所措。
庞师长当时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是不想同意的,但就是想到小姑娘的善心,看她那么乐于助人,又加上庞师长的一番深入劝说,他只有答应。
也不知道此刻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强烈。
陆朝言冷声道:“永远不要高估人性。”
“朝言,你怎么了?”商寒夜很想答应她,不让人住进来。
可现在已经是命令,他无论如何都得执行。
对上男人眸底的那丝不解,陆朝言真想呸他一脸,什么叫怎么了?
明明是他说要让她们母女俩先撤到高新村,让别的家属住进来,可想而知不是一家,不是两家,楼上楼下能住好几家。
到时候房子会被霍霍成什么样,那还用合计吗?
“我不想让人进来住,如果可以我和嘉禾不走。”
走了就得腾房子,她楼上刚装修完,那墙面都是贴了墙纸的,怎么会让别人住。
商寒夜闻言,紧绷的脸上顿时漫上一层担忧:“这里现在这么臭,待久了对人身体不好,听话行吗?”
他大手一捞,将母女俩一起捞到怀里,感受着怀里的人的挣扎,他不得不加大力气。
陆朝言因为抱着孩子,没有太用力的挣扎,就怕伤到嘉禾。
男人嗓音温柔:“听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的不会让别人把我们的家给弄乱。”
“你把柜子都上锁,省的人拿了咱们的东西去。”
小姑娘前段时间,每天都去公社,每天都会买回很多东西,被子,床单子,所有柜子都塞的满满登登,带是带不走的,所以让她锁上。
她说的‘不要高估人性’他懂,确实不能高估人性,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哪里会有人性?
陆朝言本不想妥协,可男人说这属于命令,因为庞师长现在的工作也很难。
她就同意了。
但心里仍旧不痛快,无论男人怎么保证,她的房子肯定会被破坏,这是直觉。
甚至还会让很多家属都排挤她。
虽然她也不在意那些家属对她的态度,可平白增加的一些生活阻力,能尽量避免为什么不避免呢。
一场洪水,让家属们失了赖以生存的家园,有的房子冲倒了,有的没倒,但也破烂不堪。
至于那栋二层楼为什么没倒,目前谁也不知道原因,按理说老房子都是青砖的,结构更加厚实。
二层小楼是红砖,又在最头上,只倒了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当然大家更意外的还是为什么小二层没进水。
不过这个没有陆朝言的坦白,估计谁都不会知道。
车子缓慢驶离泥泞的街道,陆朝言从反光镜上看着男人一直站在路口,目送车子离开。
直到她们拐了弯,人还站在那里。
她敛下眉眼遮住眼底的情绪,垂眸给孩子整理了一下小被子。
杨珍见状,轻笑一声:“等这里收拾完了,我们会回来了,用不了多久,寒夜也会抽空去那边看你们母女的。”
在她的眼里,小姑娘肯定是舍不得对象,所以才情绪低落。
实则不然,陆朝言是真担心她一手装修的房子。
“嗯。”她点了点头。
车子从主道上缓缓驶过,许多在拾掇自家院子的家属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个撤离,虽然是针对所有家属,但也是分批次的,她们要坐卡车,能看到坐吉普车离开,还是立即撤离的,那肯定是大领导们的媳妇。
陆朝言透过车窗,望着两侧房屋的疮痍,鼻尖还有那即便是关着车窗都能闻到的刺鼻气味。
随处可见家禽的尸体,满街的小士兵们拿着工具在清理。
怎一个惨字能诠释……
路过公社的时候,也看到了大量的小战士在帮助老百姓清理街道。
路过羊城的时候,发现羊城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中午的时候,在羊城国营饭馆吃的饭,下午继续上路。
直到傍晚六点多,才到高新村。
此时车外站着一抹高挑的身影,正在等着车子停下。
杨珍朝着车窗外看去,小声道:“副师长媳妇。”
陆朝言也不知道她是给自己介绍,还是自言自语,但语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她也就没接话。
就听杨珍再次冷笑:“好生气派的打扮。哼,穿成这样来接我,我当真是好大脸。”
这次能听懂她语气中的自嘲。
陆朝言眼底划过一抹诧然,她没听错,杨珍用的是反讽。
突然就嗅到了一丝瓜味。
难道两人有什么恩怨?一个正师长一个副师长,两人肯定会有些意见冲突吧。
车子刚停下,车门就被人从外边拉了开,一张放大的笑脸就探了过来。
“嫂子,你可算是到了,我从早上就给你收拾房子了。”
副师长媳妇热情的说道。
细看的话这人笑意并未到眼底。
陆朝言眯起眼睛打量起对方。
这人短发,看着眼角有些岁月痕迹,气质佳,穿着一件朱红色到脚踝的呢子大衣,腰间系带,很有质感。
她的气场比杨珍大。
在她的衬托下,杨珍这个正师长夫人,倒像是有点普通。
杨珍下车后,立即就要去接嘉禾,不过陆朝言已经从那边下了车。
“你辛苦了,这么晚还来接我们,这是寒夜媳妇,小陆。”杨珍赶紧拉过抱着孩子走过来的陆朝言,虚虚笑道:
“小陆,这是你董婶婶,叫董云翠,你钱副师长伯伯的太太。”
副师长钱学良,今年五十岁,跟庞师长同年。
媳妇董云翠,五十一岁,这人不合群,这是临走时,商寒夜给她的情报,说尽量离副师长媳妇远点。
她们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陆朝言神色从容,微微笑道:“婶婶好。”
董云翠在看到陆朝言的时候,脸上不禁有一瞬间的裂开。
她虽然掩饰的很好,但透过昏黄的路灯,陆朝言还是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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