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好,这是小商对象呢,长得真好看。”
董云翠依旧笑容得体,还特地上前拉起陆朝言一只手。
不过被陆朝言不动声色抽了出来。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勉强和不喜欢,所以没必要强装热情。
“小王,麻烦你帮我们把行李搬下来。”
杨珍对董云翠很冷淡,她看向下车的小司机,高声对其说道。
小王:“是,夫人。”
“呵呵,喊什么夫人,喊婶婶就行。”杨珍乐呵呵的望着小王。
十分平易近人。
董云翠在一旁很是不自在,但也只能陪笑。
陆朝言分明看到杨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董云翠的脸色冷了几分。
她在心里暗暗想到,估计这人的不合群应该就是爱端架子。
没有过多的寒暄,董云翠的独角戏也唱不起来,所以踩着细跟的高跟鞋,咔咔咔的将她们带到了住处。
房子是三间的小平房,院子也很小。
进到屋里的时候,杨珍更是脸色铁青,她来之前,老庞说过让钱学良给安排好房子,住两个人,不用太好,也不能太破。
但他电话里分明说的一定给收拾最好的房子。
“嫂子,这房是我从昨天就开始收拾的,你过来的急,我只能收拾这样了。”董云翠看杨珍脸色不大好,她便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的要多明媚就有多明媚.
“我来的时候,就给老钱打过电话了,他说即便是短住,也要住最好的房子,你说这是这里最好的房子?那我可得找老庞说说,问问这建设部队基地的钱都花哪里去了,新房子,怎么会这么破。”
杨珍本来还想着应付一下,反正以后她也一样不会跟她有过多的交集。
这么多年来,她不爱出门,一直都是躲着这些人,不想跟她们逗心眼。
没想到,总是找机会凑上来,她一直都知道董云翠野心重,不服气她家老钱一直干副手,找尽一切机会让老钱往上爬。
也爱拉拢人心,家属院那些家庭条件有点背景的家属,都被她拉拢了去。
她本不屑跟她虚与委蛇,但今天这个事,可不会善罢甘休。
她自己都好说,可有孩子,怎么能让孩子住在这里?
看着破旧的房子,她气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手指狠狠掐着手心,提醒着自己一定不要妥协。
董云翠表情一僵,迅速恢复如常:“嫂子,是这样的,今晚你们先住这里,那边房子太大,没收拾好,主要是没进去床,订的床啊明天能送来,这不只能先收拾出这里让你们凑合一宿。”
“我这带着两个孩子,嘉禾还那么小,你觉得这里能住?要不我先带着俩孩子去你那里?”
杨珍黑黝黝的眸子就那么冷冷盯着比她高将近一头的董云翠,压迫力十足的问道。
“嫂子我住的那个跟这个差不多。呵呵。”
“那去看看,最起码炉子是有的吧,我家孩子怕冷。”
两人谁也不让谁,说话的功夫,进来一个表威严十足的老头。
浑身气势如虹,一看就是长久位居高位,但面相却没有庞师长善良。
他的到来让董云翠的脸都变绿了。
啪——
董云翠脑袋被扇的歪到了一侧,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老钱,你打我干什么?”董云翠错愕,刚刚是多么高傲,此刻就多么狼狈。
精致的短发也被这一巴掌扇的凌乱不堪。
“你说我打你干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
钱学良危险的眯了眯眼,随后歉意的看向杨珍:
“大嫂,让你见笑了,你也知道她总是这样,现在我带你去我之前就准备好的房子。”
杨珍没好气道::“说她几句就得了,干嘛打她?”
语气微顿又对小王说:
“小王拿上行李跟你们副师长走。”
“走。”杨珍转身接过嘉禾,眼神示意陆朝言跟上。
就这样,一群人呼呼啦啦又跟着钱副师长,往早就准备好的房子走去。
徒留董云翠还在她‘精心’准备的小房子里,恨意渐浓……
陆朝言跟着杨珍在高新村住了下来,新的房子很舒适,五间房,只收拾出三间,里头生活物资一应俱全。
十一月底的时候,所有的家属基本上已经全都送来了这边。
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住所,大抵是要开春了。
部队那边灾后重建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期间董云翠没少上跟前来显摆,当然没人搭理她。
……
元旦这天,来了三辆卡车,都是有家属在这边的军人。
来这边跟家属和孩子们团聚。
其中就包含庞师长和商寒夜。
“来来来,快进来,暖和暖和,现在就我俩在家,朝言呀,又去赶海了。”
杨珍把自家老头和商寒夜领屋里,就去捅咕炉子。
碳是陆朝言去公社黑市找人收的高价煤,这里有山有海,可给陆朝言忙坏了。
基本上是不着家的,一开始都带着嘉禾出去,后来杨珍不让她带,就这么地,嘉禾直接喝上了奶粉,就是不经意间给断了奶。
好在孩子体质好,一点都没上火。
杨珍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小事,根本没注意商寒夜脸色不好。
“寒夜嘉禾在屋里睡觉,一会能起来,每天下午都会睡一觉,你进去看看吧。”
商寒夜闻言,点了点头,掀开米色的门帘就进了屋。
他心里很失落,因为小姑娘这一个多月里根本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原来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她可以活的那么充实。
外屋。
“怎么样?在这住着?”
庞师长乐呵呵的看向媳妇。
他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人也黑了,看上去就有些显老。
杨珍看着自家老头突然变化这么多,不禁也有些心疼。
“我能怎么样,每天朝言都会给我做各种好吃的,你看看我,是不是腰粗不少。”
“哈哈,是有些粗了,不过气色不错,看来这里生活还不错。”
“那当然是相当不错。”
想到陆朝言隔三差五就去趟公社,买各种肉和菜,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多次给她钱,她也不要,她只要票,不过想到过年时,她就要认寒夜为儿子,以后她老两口的东西都是这小两口的,也就释然了。
“赶海?这里离海边可有十多公里,她怎么去的?”
庞明朔有些不解的问道,骑着自行车这么冷的话,得一上午,那下午还能回来吗?
杨珍给老头泡了点陆朝言给她的各种花茶:“喝点这个,我喝这个睡眠好不少。”
她坐下后,才笑着道:“她呀,天天去蹭人赵京伟的车,赵京伟不是特批了一辆吉普嘛,她今个给人送点茶叶蛋,明个给人送点茶叶,一来二去的就带上她了,一周能去赶海三到四回。”
“多冷。”庞师长很不理解这种行为。
“她不觉得,美的很呐。”杨珍笑着道。
商寒夜在屋里听到外头的对话,看到闺女后被点亮的眸子,顿时又黯淡了下去。
家里不知道的是被她们念叨的陆朝言,却是出了事。
“小陆同志,小陆同志?”
赵京伟一边抱着人往医务室冲,一边不停地呼唤着。
就在刚刚,他一如既往的训练完跟战友们往部队返回,无意间的回头,发现原本还在捡蛏子捡到飞起的人,就那么躺在了水里。
要是再晚一点,就被水冲走了。
“团长,小陆同志不会死了吧,她脸怎么煞白煞白的。”
这些人都是吃过陆朝言茶叶蛋的人,所以很担心。
“别胡说,还是软的。”另一个黑脸小哥训斥道。
“我去医务室,你们去给北边部队打电话,找八团团长商寒夜。”
赵京伟吩咐完,便拐了个弯往医务室跑去。
陆朝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家里,身边是双目赤红的商寒夜和一脸怒容的杨珍。
庞师长正在抱着孩子。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记忆只停留在看到水天一色,晕水了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怀孕了,我说不让你到处走,你还不听。”杨珍有些自责,这孩子自从搬来这边,就跟个猴子似的不着家。
陆朝言震惊:“怎么会?”她吃过米非司酮了呀,没打算要二胎,所以同房后都有吃避孕药。
殊不知她的灵乳是有解百毒功效的,别说吃两片避孕药,估计喝两瓶敌敌畏也死不了。
但是她自己不清楚。
“我们去接你的时候,医务室说的。那可都是京市军区医院调过来的医生,怎么会出错。”
杨珍很是生气的说,她是第一次用这么强势的语气跟陆朝言发火。
陆朝言垂眸深思,吃过紧急避孕药,这孩子肯定是不能要的,米非司酮会干扰孕激素的功能,会影响胚胎着床的稳定性。
也就是说即便是想要,这孩子也留不住。
她看向一个多月没见的商寒夜,男人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荡着令人难懂的情绪。
“这孩子不能要。”她抿了抿唇还是如实说道。
商寒夜心底一紧,忙问道:“为什么?”他嗓音沙哑,像是被烟火熏过,带着一种独特的厚重感。
对上男人愕然的眼神,陆朝言继续解释:“我吃过避孕药了,如果是在吃过紧急避孕药的情况下还怀孕,这孩子也留不下来,再说现在还没确定是宫内孕还是宫外孕。”
她其实也很疑惑,临床上还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几人一听,都愣住了。
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吃避孕药,这孩子难道不是趁着年轻能多生就多生吗?
杨珍更是不理解,她要孩子要了二十多年都没怀上。
商寒夜眸底隐着一抹深深的受伤。
“你……吃避孕药?”
他嗓音很轻,轻到陆朝言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根本没说话。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这里是七十年代初,避孕药在这里根本就说不通,没有哪个女人结婚后会避孕的。
陆朝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男人那张脸。
“我吃药是因为嘉禾太小了,我要是立即怀孕,孩子会没有母乳……”
“可你现在也给嘉禾断奶了呀。”杨珍是十分不理解她的行为的,所以直接补刀。
陆朝言:……
没想到婶子你是这样的人。
她深深的看了杨珍一眼,伸手拉住男人干燥的大手。
“我不是不想给你生孩子,我是觉得孩子太密了不好,我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再说了,养孩子不在数量在于质量,数量多了太过平庸,也没用,好好培养一个,将来有出息也架不住为国争光。”
她不会哄人,但会破罐子破摔,反正她的计划里目前还没有二胎。
商寒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什么都没说,但从他那紧绷的下颚线和那双沉的像深潭一样的眸子中可以看出内心并不平静。
杨珍真的宛若一个婆婆,她来到床边坐下,拉起陆朝言的手,眼圈通红:“要不让寒夜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现在不是还没事吗?万一你吃那药过期了呢。”
“是得去看看,明天你有空吗?”陆朝言扬起那张惨白的小脸,再次看向男人。
商寒夜哑着嗓子道:“我有。”
“嗯,那明天去做个B超看看。”看看是宫内孕还是宫外孕,陆朝言心里默默补充道。
本来陆朝言想今晚做顿大餐,庆祝一下元旦,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将她的计划都打乱了。
晚饭是杨珍做的,也做了肉,也做了鱼,还有她下午捡的蛏子,也煮了也炒了,做了好几盘子。
但味道却差强人意。
十点多的时候,商寒夜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师长竟然在炉子旁烤地瓜,便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他就沉默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安静的坐在一旁。
庞师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到他跟前。
“来一根?”
商寒夜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才放在嘴里。
然后就摸过炉台上的火柴,点了起来。
一向不抽烟的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庞师长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嫌弃道:“男子汉大丈夫,真窝囊。”
商寒夜继续抽,抽了大概三口,慢慢适应了。
对于领导的话,他充耳不闻。
“孩子还会有的,朝言都说了,吃过药的孩子不安全,你还在那纠结什么?”
“你们还那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们还有嘉禾,我跟你婶这一辈子也走过来了,没孩子能怎么的?”
商寒夜是因为那个孩子留不留的问题吗?当然不是,他是觉得小姑娘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跟他说一声,就说不要孩子,避孕的方式有很多种,她却选择了最伤身的一种。
为了不要孩子,她宁愿伤害自己。
而且一个多月,她甚至连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过,每回他打电话过来,都是婶子接的。
她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跟他商议过。
而且好像很忙,忙的无暇顾忌他,也无暇顾忌孩子,孩子还不到五个月,她那么宝贝的嘉禾,就给断奶了。
庞师长见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也是气的不轻。
真想揍一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从进到这个院子,开始那脸就耷拉下来了。
就在庞明朔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商寒夜突然开口了。
“师长,朝言好像有没有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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