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陆朝言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穆亚。
她一身挺括的军装,原来的齐耳短发如今一段时间不见,已经成能拢起来扎一个低低的小刷子。
脸上带着明朗的笑。
原本阴沉的天,云开雾散,露出那橙红色的夕阳。
余晖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看起来和从前那个总是带着些骄矜意味的文工团副团长判若两人。
“陆朝言,你可真是让我好找。”穆亚大步走过来,步伐干脆利落。
陆朝言有些烦躁。
站了一下午写对联,腰酸背痛,脚后跟也磨得生疼,本想赶紧回家躺会儿,没想到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商寒夜,男人正和李江河一起搬着桌子,似乎也没料到穆亚会出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事?”陆朝言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连客套的力气都没有。
穆亚知道她不待见自己,却也不恼,只笑着说道:“没事还不许我来看看救命恩人了?”
这话说得坦荡,倒让陆朝言愣了一下。
前段时间的那场意外,确实是自己救了她,当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这是突然变了性?
“不敢当。”陆朝言是真懒得敷衍这货,不过看她神色正常,眼神清亮,甚至都没多看商寒夜一眼,倒让她生出几分好奇。
她到底来这里干嘛的?
想到了陆朝言也就问出了声:
“你来做什么?”
穆亚大咧咧的翻了个白眼,傲娇的冷哼道:“都跟你说是来谢谢你的,你怎么还不信?”
见陆朝言并没理解她的玩笑,索性又补充说:
“今晚文工团演出,我有个独舞。我来邀请你去看表演,咱俩和解怎么样?”
她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从前的那种傲然,反倒是眼底有几分别扭。
陆朝言注意到,穆亚用的是和解,而不是道歉。
“我已经想明白了。”穆亚见她不接话,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压低了些。
“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放下。”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因为无论我怎么争取,事情都已经成定局了。更何况……”
穆亚说着看向始终都没给她一个眼神的商寒夜。
她没说完,但陆朝言懂了。
“穆团长,现在不是应该在后台排练吗,怎么有空过来家属院?”李江河放下桌子,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得意味深长。
突然,他惊呼:“你不会是想来蹭饭吧?”
他对穆亚的敌意很明显,是个人就能听的出。
李江河和商寒夜是过命的交情,自然站在兄弟这边,对曾经纠缠商寒夜的穆亚没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前阵子出的事,只当穆亚又是来找茬的。
穆亚神色如常,转向李江河:“呦,李团长这是凯旋归来了?听说你们这次演习表现突出啊。”
“是呀,所以穆团长还是回去好好排练吧。”
李江河话里带次:“别到晚上表演时,再出什么意外。”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陆朝言看见穆亚的手指蜷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你们别都对我这么凶嘛。”穆亚耸耸肩,语气故作轻松。
“我只是想来跟朝言说声谢谢,请她去看我的表演,仅此而已。”
她目光再次落在陆朝言身上,这次带着真诚的期待:“听到没?真诚的邀请你。”
陆朝言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能感觉到,穆亚是真的变了。
那种眼神里的执着和尖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后的明朗。
“我只是希望,你能来看看。跳完这支舞,我在文工团的日子也就告一段落了。”穆亚轻声补充。
陆朝言有些意外:“你要离开?”
“调令下来了,开春要回京市,算是重新开始吧。”穆亚笑笑。
陆朝言终于点头:“好,我有空就去。”
她本来就跟梅莲约好了晚上去看演出,去是肯定要去的,至于她的节目,能不能看到,那就看缘分了,因为如果身体太累,刚好没到她的节目,那她就看不到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准备了!”穆亚眼睛一亮,笑得更加灿烂。
她摆摆手,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回头朝李江河扬了扬下巴:“对了,我可不是来蹭饭的。”
说罢,她再次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那背影竟有几分洒脱。
李江河撇嘴挑眉,用手肘碰了碰商寒夜:“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次竟然没来缠着你。”
商寒夜看了那道背影一眼,也就仅此一眼而已,神色淡淡的说:“我又不认识她。”
他转而看向陆朝言,声音温和:“你去吗?如果累的话,就在家休息。”
“去看看吧。”陆朝言揉揉发酸的脖颈:“跟梅莲嫂子约好了。”
李江河忙道:“你要是累,我可以和我媳妇说说,让她自己就行了。”
自家媳妇也是独来独往惯了,好不容易遇到小陆这么合脾气的,他也是希望两人好好相处。
“不用,你别说啊,我跟梅嫂子约好了,怎么能爽约呢。”
“知道知道,不说就是了。”
三人说着话,往家走去。
到家时,杨珍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踱步。
小丫头刚睡醒,窝在奶奶怀里,眼睛圆溜溜地转。
看见陆朝言恹恹的样子,杨珍赶紧迎上来:“我说不让你去你还不听,争那口气有什么用?累坏了吧?”
陆朝言勉强笑笑:“没事,妈,就是站久了。”
杨珍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微微窝着的红纸上,好奇道:“这是你写的对联?快展开我看看。”
商寒夜放下桌子,接过对联小心展开。
红纸黑字,笔力遒劲,一副是春临大地百花艳,节至人间万象新,另一副是平安如意千日好,人顺家和万事兴。
“咦?这跟李大哥那两幅拿错了。”
对联刚才都在她手里,李江河和自家男人抬桌子,这是拿错了,她的那个是金色的字。
不过都一样。
“那我去换回来吗?”商寒夜问。
“不用,都一样,哪个不行?”陆朝言笑着接过了闺女。
“写得真不错!字迹端正又不失风骨,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杨珍由衷赞叹。
“这字比你爸写的好多了。朝言啊,没想到你还是个大才女,哈哈哈。”
陆朝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随便写写……”
“这哪是随便写写。”杨珍越看越喜欢。
陆朝言嘴角抽了抽,她看向男人:“你贴上吧。人家都贴完了,咱家这都耽误了,应该上午贴的。去给咱妈那屋也贴上,我写的多。”
商寒夜刚想伸手抱闺女,手都伸出去了,又转了个弯接过对联:“行,保证完成任务!”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陆朝言:“切,还任务呢。”
杨珍看着小两口互动,也跟着笑起来。
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商寒夜搬了凳子去贴对联,陆朝言则进了屋,瘫在椅子上,逗闺女。
小丫头软软的身子窝在妈妈的怀里,总是要蹦跶,不过陆朝言制衡住她,不让她蹦。
陆朝言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一天的疲惫仿佛被这小小的温暖驱散了些。
晚上吃的是猪肉白菜饺子,庞师长没有回来,要在部队演讲,二人他们这一顿也只是垫吧一口,年夜饭定在晚上十二点。
杨珍下午就准备好了馅儿,等他们一回来就下锅煮。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陆朝言刚吃了两个,院门就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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