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言原本计划在八个多月时前往羊城医院待产。
没想到意外发生的这么突然，让人没有丝毫准备。
“朝言，别怕，我们这就去医院。”商寒夜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从哪里揽起她。
陆朝言眉头紧锁，任何轻微的移动似乎都会加剧她的不适。
也只是不适而已，因为还没没开始疼，只是破了羊水。
破羊水后就不能动了，所以她决定就地生产。
“大家都先别慌，我现在还没开始疼。”陆朝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稳的语调说话。
其实她也很紧张，以前都是给别人接生，现在轮到自己，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抬眼望去，围拢过来的家人眼里写满了无措和恐慌。
陆朝言沉默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能帮助她完成生产。
脑海中也没找出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能帮助她。
这点倒是她疏忽了，没生之前就该想到的。
最后她思来想去，只能自己来，让两个妈从旁协助。
“言言，妈妈在这儿，不怕……”暮辉性格一向坚韧，可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生产，方寸大乱。
她极力忍着哭声，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汩汩滑落。
陆朝言目光落在男人那张焦灼的脸上：
“寒夜，你快去把妈找回来，爸你和朝阳帮着烧水，烧满满一锅开水备用，姥爷，您坐着歇歇，千万别着急啊。”
陆朝言甚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看向面色紧绷的吴景山。
老首长心脏不好，可别真因为紧张而引发心脏病，那可就是真裹乱了。
吴景山急得直摆手：“你这孩子还管我干啥，门外有车，小李就在车上等着，让他跟寒夜抬你上车，咱们赶紧去医院吧。”
双胞胎，在家生，他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来不及了，姥爷。”陆朝言摇摇头，语气坚决。
在陆朝言条理清晰的指挥下，糟乱的场面终于被拉回些许秩序。
正在外头哄着嘉禾的杨珍被紧急召唤，踏进家门才发现屋里竟来了这么些人。
她先前在林子里瞧见吉普车，还以为是自家老头回来了，没料到是亲家一家到了。
此刻她也顾不上懊恼没能及时招待什么的。
儿媳妇即将生产这件大事压倒了一切。
她匆匆与暮辉对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立刻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
“这才刚满八个月，现在生能行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珍一边麻利地打开柜子，翻出早已准备好的小薄被，小垫子，洗净的婴儿小衣服，以及嘉禾用过的柔软尿戒子，一边忍不住焦心地问。
她想不通，自己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刚才还在床上吃瓜的人，怎么转眼就要生了。
陆朝言现在还算冷静，阵痛没有那么强烈，但她已经做好最充分的心理准备。
“妈，孩子要出来，是瓜熟蒂落的事，别着急，再吓着嘉禾。”
嘉禾此刻被第一次见面的姥姥暮辉抱在怀里，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安的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蓄满了泪花，小嘴瘪着，强忍着没哭出声。
杨珍看了眼小孙女那可怜又乖巧的模样，心里揪了一下，但她没有过去接手。
孩子亲姥姥抱着安抚，她要是去抢就不对了。
刚从部队闻讯赶回来的庞明朔，也立刻加入了烧水的大军。
厨房里传来各种忙碌的声响。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陆朝言趁着没疼，把闺女揽在怀里哄了哄，哄睡了才交给商寒夜。
随即她眉心微不可察的蹙紧，肚子阵痛开始了，而且来得比预想更猛。
陆朝言死死抓着自己的宽大裙子，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在这一刻倏地狰狞起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暮辉见状，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暗骂这该死的世道，为什么要生孩子，自己生的时候没觉出什么，反而很幸福，可看到女儿生，她就恨自己没把闺女生成男孩。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手心里一片冰凉湿滑，她心疼的直抽抽。
“言言，疼就喊出来，别硬忍着。”她这么对闺女说，自己眼泪却早已爬满脸，眼眶也肿的厉害。
甚至还有些迷信的想，是不是她们突然到来，冲撞闺女的肚子，才导致早产。
老话说七活八不活，这个念头像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陆朝言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温和爱笑，很少哭。
“妈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不仅肚子疼，心也跟着难受。”陆朝言定了定神，用严肃的语气说着开玩笑的话。
别说还真管用。
却让暮辉的哭声戛然而止。
“呃~嗯~”
一阵更剧烈的宫缩忽然袭来，陆朝言瞬间闭紧了眼睛，所有注意力都被拉回与疼痛的抗争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商寒夜压抑而急切的声音：
“妈，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朝言现在肯定很疼。”
他刚刚只是去弄了柴火，没想到回来就被拦在了门外。
“寒夜，你现在不能进去，你去朝言会有压力的。”杨珍的声音带着为难和坚持。
“言言——”
屋内，突然传来暮辉带着哭腔的惊呼声，像一根针戳破了商寒夜紧绷的神经。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侧身便推开门闯了进去。
屋内血腥味浓郁。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刚刚还努力保持着镇定，甚至能安慰别人的小姑娘，此刻长发已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牙关紧咬，下唇渗出了一点血丝，整个人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着，却硬是忍着不发出一点声。
这一刻，商寒夜只觉胸口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捶打，连带着肺腑都尖锐的疼起来，几乎无法呼吸。
“朝言~朝言你怎么样？”他扑到床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想触碰她，又怕加重她的痛苦。
正在忍痛的陆朝言，费力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暴躁。
她正在心里默数宫缩间隔，男人的出现，完全搅乱了她集中精神对抗疼痛的方式。
商寒夜猝不及防收到她一个明显带着烦躁的大白眼。
暮辉看出女儿情绪的变化，连忙半拉半劝地将商寒夜往旁边带：“寒夜，你先出去，言言现在很疼，心里难免烦躁，你在这里她反而……”更烦。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毕竟眼前是女婿，不是儿子，重话不好说出口。
屋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只有陆朝言压抑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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