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言是局麻，没敢全麻。
所以能清楚看见老头脸上的表情变化。
“大爷，得横着切，竖切口不行。那位大姐，劳驾您给我大爷擦擦汗。”
她语气听着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
其实不然，她比谁都紧张，下半身是没了知觉，可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
“这样？还是这样？”陈院长捏着手术刀，在她腹部上方比划了两下，征询她的意见。
“小腹下面，横切口，十公分左右就成。”
“口子这么小，孩子能出来吗？”旁边的女医生没忍住，问出了声。
“我孩子不大，能出来。”陆朝言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透着深深的疲惫。
虽然是局麻，可上下眼皮直打架，虚脱的厉害。
生孩子真是耗神费力，她在心里向天下所有妈妈致敬。
陈平安行医几十年，虽说没真正上手过剖腹产，但人体结构他是知道的。
陆朝言给他说了大概位置和要点，后面就不需要再多指导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外，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扇门，心悬在嗓子眼。
因为里面已经很久没传出陆朝言的声音了，这种安静比任何声响都让人揪心。
连小嘉禾好像都感觉到了气氛沉重，蔫蔫地窝在爸爸怀里，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肩章。
又过了大概一个钟头，当挂钟的粗针指着7时，屋里突然传来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
哭声洪亮，小嗓子有点粗，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震人。
这一声，像道亮光，照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大家眼底几乎同时迸出喜悦。
“生了，生了。”暮辉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儿子的手。
陆朝阳连连点头，声音已经带了哽咽：“嗯嗯，妈，我二姐肯定没事了，呜呜~”
他到底没忍住，哭了出来。
刚才那阵压抑的气氛压的他几乎喘不上气，现在听到小外甥的哭声，情绪一下子决了堤。
陆振廷激动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师长亲家。
庞明朔也正以同样的眼神看过来。
两位亲家虽然在京市匆匆见过一面，但还没正式好好说过话。
此刻，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都在微微发颤，也分不清是谁抖得更厉害些。
“亲家，恭喜恭喜。”
“亲家，同喜同喜。”
吴景山双手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双腿微微岔开，气势沉稳。
他看着众人，那双精神奕奕的眼睛里，也终于漾开了一丝放松的的笑意。
又隔了十多分钟，屋里再次传来一道微弱的哭声。
这声音就弱了许多，细细小小的，乍一听跟小猫叫唤似的。
杨珍擦了擦眼角，激动地看向身旁的暮辉：“这听着像个小闺女。”
“是，小姑娘声儿细。”暮辉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全是激动的。
也就在这时候，屋里消失了很久的那个熟悉嗓音，又传了出来：
“大爷，得分层缝啊，您可别给我缝一块儿去了。”
“缝好看点儿，别缝得跟条大蜈蚣似的爬我肚子上。”
“大姐，您勤给我大爷擦擦汗呐。”
“上药，上药，剪线，行了，哈哈哈，我可睡啦……”
上一秒还能听见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和笑声，下一秒，里面除了两个孩子渐渐弱下去的哭声，就再没别的动静了。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只有商寒夜，依旧红着眼眶，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紧挨着门边。
仔细看，他的肩膀在轻微地耸动着。
屋里。
陆朝言说完最后那句，眼皮一合，立刻就睡沉了过去，再没一点声息。
陈平安看着小姑娘苍白的睡脸，仔细地为她上药包扎伤口。
旁边，女医生正手脚麻利地给两个孩子擦拭身体穿小衣服，动作很是娴熟。
“还挺会生。”陈平安到底是年纪大了，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可那双精光满满的小眼睛里闪朔着别样的光彩。
“是啊，我今年还是头一回接到龙凤胎呢，前阵子村里有个产妇生了三胞胎，都是闺女，当时那家人脸上的神色，唉。”
女医生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不过说到那个产妇，她很是无奈。
一胎三个闺女，可想而知以后那媳妇的日子。
陈平安没接这话茬，低头收拾着用过的手术器具。
这会儿心静下来了，他才仔仔细细打量起这些特别的工具，心里的震惊一点不比刚才准备动刀时少。
他瞥了一眼沉睡的陆朝言，眼神闪了闪，要是他直接把这些都打包带走，这丫头醒了会不会去找他要回来？
收尾工作很快做完。
那块一次性无纺布，还有那个充电式的无影灯，都被陈院长归拢到了一起，看样子是准备带走了。
女医生在旁边看着，有点无语，心想人家醒了肯定得来要，院长这顺手也太明显了。
一切收拾妥当，女医生才走去开门。
客厅里的一群人立刻呼啦涌到了门口。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了？”商寒夜把怀里的闺女换了个手抱，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门内。
“别担心，母子平安，老大是男孩，七点零三分出来的，老二是女孩，七点十五出来的，老二个头小点儿，不过有苗不愁长，好好养就行。”
女医生语气温和的说道。
“我女儿呢？”暮辉恨不能立刻冲进去，但陈院长还在里面。
“可以进来了，不过人别太多，产妇现在睡着了，具体后面情况还得观察，但我们院长说了，产妇很坚强，肯定能扛过来。”女医生提醒。
没有那些精密仪器监测，陆朝言接下来真的只能靠自己的身体底子硬扛。
当然，她敢冒这个险，也是因为有空间里的莲花灵乳。
大家急着想进去看大人孩子，结果刚拥到里屋门口，就被陈院长给挡了出来。
最后，只有两个孩子被抱了出来给大家看。
陈院长坐到客厅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脚边那个医疗箱，盖子明显已经合不拢了，鼓鼓囊囊的。
“屋里尽量少进人，免得伤口感染，丫头给我的药，我已经给她用上了，谁要进去照顾，一定得洗干净手，换上干净衣服。我明天再来给她换药。”陈院长放下茶杯交代。
“老陈，这回真是多谢你了。”庞明朔看向老友，短短的几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真想谢我，就让言丫头好了来医院上班，有那一身本事，窝在家里可惜了。”陈院长也不客气的说道。
庞师长心里其实不太愿意儿媳妇太辛苦，可他也知道，这小姑娘早就打听过去医院上班的事，她要是真想去，他也不会拦着。
“等她醒了我跟她说，不过去不去还得看她自己。”
陆朝言是晚上十一点醒的，疼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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