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言纤细的手指攥着椅子把手，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双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线。
窗外透进来的光斜斜地切过她半边脸，明暗交界处，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问：“他要调去哪里？”
庞明朔坐在杨珍病床边的椅子上，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避开儿媳妇的视线，转向窗外，声音极淡的说道：
“京市。”
“那为什么不把朝言也调到京市？正好孩子们还能去京市念书，朝言她姥爷正好还盼几个孩子。”
杨珍现在一点都不怕孙女孙子远走他乡，只要她好了，她会跟着她们。
照顾几个孩子，分开是绝对不会分开的。
亲家的几个房子都被退回来了，她即便去京市也有地方住。
“孩子们去京市你也不许去，你去了我怎么办？”庞明朔似是看穿了老妻的想法，直接说道。
“反正你在穗广那边，总来回跑也不是事，我跟着孩子们走，还能照顾他们。”杨珍可不会顺着老头的心意，现在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孙女孙子身上。
庞明朔没好气道：“你这样，还能照顾谁？”
杨珍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顿时偃旗息鼓了。
老两口当着陆朝言的面，‘打情骂俏’起来。
陆朝言无奈道：“那爸你先陪着妈吧，要是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她的意思是老头临走之前她就不过来了。
等他走了，她再来。
庞明朔看到她瘦削的背影，宛若一株笔直的翠竹，看着柔弱，实则扎根极深。
他对着她的背影说：“这是工作需要，你不要有意见。”
陆朝言没回头，直接摆了摆手，关上了病房的门。
回到办公室，她给在京市的姥爷挂了个电话。
老爷子自从喝过灵乳后，整个体格子都变的好了起来，就跟返老还童了似的。
都八十岁了，还精神奕奕的。
“喂~”电话里传来吴景山爽朗的大嗓门。
“姥爷，您知道我去漠北的事情吗？”陆朝言直截了当，因为她不想去。
男人去京市，孩子们肯定是要跟着父母也回去的。
那她一个人去漠北，岂不是会很想孩子。
这是把准备把她们这个家，生生给撕裂开，那怎么行，这件事情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电话里沉默了，吴景深一时没说话，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良久，说话声才再次传来，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言言呀，北方边防的战士们，冬天零下四十度还得死守着国门，冻伤雪盲，还有他们的家属多少因为医疗条件落后生孩子而死亡的，战士们也是，因病而亡的，冻死的……”、
老头说着声音越发哽咽起来。
陆朝言这才明白，原来是姥爷的安排，并不是什么死对头找茬。
她拿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那您就让我过去？”
“不是的言言，姥爷是想让你过去培养一批人，今年医科大毕业的医生有十二位已经决定前往那边，你去好好带带他们行吗？”
老头带着商议的语气说道，实则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商议的余地。
他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其目的就是想让外孙女给培养几个人，能暂时解决边防的医疗水平。
陆朝言觉得如果是培养人才，可以放在她的医院里培养就可以。
为什么要离开家。
她倔强的说道：
“我不想去，那边那么冷。”
“可是言言，咱们边防战士也很冷呀。”
……
最后就是陆朝言答应了，而关于商寒夜的调令她没问，因为也大概猜到了还是老爷子的私心。
她猜，商寒夜要是走的话，肯定要带着他的三团。
不过应该也是愿意去的，因为他的老搭档李江河早调去京市好几年。
时间过的很快，跟姥爷打完电话的第三天，医院里就接到了调令。
说让她出发去北方，时间就定在周一，甚至还说等日期结束会把她调到京市那边的总军区医院。
这边吴美玉的事情还没解决，方令翔也还没救……
晚上，一家人都在杨珍病房里，开起了家庭会议。
三个孩子没有奶奶的照顾，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陆朝言没有时间给他们做饭，三小只是跟着爸爸吃食堂的。
看的杨珍心疼不已。
“妈，调令下来，我周一就出发去北方了，孩子们我准备给他们先送到我妈那里去，让他们先去那边上学。”
这是陆朝言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商寒夜还没接到调令，但他自己去开会，已经知道了。
所以也赞同媳妇的做法，虽然不舍媳妇过去，可这是姥爷的决定，他饶是想做点什么，也不好违背老爷子的命令。
导致他一整天脸都是阴郁的，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三个孩子很懂事，并没表现出抗拒。
但是嘉禾却一直闷闷不乐。
“妈妈我想跟你去。”嘉禾跟妈妈的感情是最深厚的，虽然平时大多数跟着杨珍，但她对陆朝言的依赖，完全胜过任何人。
双胞胎闻言，顿时也要跟着去。
都不想去姥姥家上学了。
“最多一年，说不定半年就回来了，你们不能去，等回来我就哪里也不去，一直陪着你们。”
陆朝言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愿，但在孩子们面前，她还是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命令，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情愿。
“你们先去姥姥家，等奶奶好了就去照顾你们，你们妈妈就去一会，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回来了。”杨珍不能动，只默默地掉眼泪。
谁愿意看孩子离开母亲的画面，还是自己家的孩子，很难想象接下来的一年里，三个孩子见不到妈妈，会是什么样。
没妈的孩子香根草。
“妈，你的伤我给你换了药，会好的很快的，放心吧，肯定不能让你留下疤。”陆朝言安抚道。
商寒夜看着媳妇做最后的安排，心里仿佛被生生撕裂开一般，难受。
他不舍得她。
这时，陆朝言转过身看向男人：“晚上，就去给方旅长做手术吧，至于吴美玉，我来解决……”
说到这里，陆朝言眼底迸射出一抹骇人的精光。
坏人，怎么能放在外面呢？她有软肋，所以绝对不能让吴美玉活着。
现在坐牢都不是她的目的了。
万一吴美玉盯上她的三个孩子，那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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