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向梅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双和彭微微的心里。
她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沿，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前倾，目光如刀，刮过眼前两位面色焦急的医生，嘴角那抹冷笑不再“若有若无”，而是清晰地挂在脸上。
“批文呢？药监局备案呢？什么都没有，就凭你们医院，哦不，就凭陆朝言一个人空口白牙，说这是救命药？擅自对产妇使用不明药物，这是严重的违规是犯罪，你们俩作为执行者，一个都跑不了。”曲向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穿透门板。
彭微微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
院长留下的药确实没有任何备案，可它是实打实从死神手里抢回无数条命的利器。
“曲院长，那位疤痕子宫的产妇宫缩已经规律，血压开始波动，陆院长临走前千叮万嘱，产程异常必须立刻用药预防羊水栓塞，这是争分夺秒救命的时候，你要追究责任，可以，等产妇平安下手术台，我彭微微任你处置，但现在，药必须用。”她往前一步，眼睛因愤怒而发红。
陈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曲院长，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曲向梅嗤笑一声，绕过办公桌，带着一种蔑视她俩的从容，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贴着简陋手写标签的玻璃瓶。
她将瓶子举到窗前光线明亮处，仿佛在鉴赏什么可疑物品：“看看，你们都看看，这算什么药？三无产品都不如，成分不明，厂家没有，就一个手写的标签，病人用了要是出事，谁负责，你陈双？你彭微微？还是那个到现在都联系不上的陆大院长。”
她特意强调了联系不上，眼神意味深长。
看到药瓶的瞬间，陈双眼皮一跳，立马冲上前：“拿来。”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被攥在这个女人手里。
曲向梅敏捷地一个侧身，躲开陈双的手，将药瓶牢牢护在身前，脸上露出得意而戒备的神色：“怎么，还想抢？”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成冰，彭微微看着曲向梅那张写满权欲和冷漠的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平时最讨厌谄媚上司，连跟有真才实学的陆朝言都常常争执，但此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陆朝言和眼前这个人，有着天壤之别。
陆朝言虽然性子古怪，但心是向着病人，向着生命的，而这个女人……
门外走廊已经聚集了不少被声响引来的医护人员，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传了进来。
彭微微与陈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再拖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药抢过来。
彭微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声音反而冷静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曲院长，既然您坚决不同意使用这瓶药，而产妇情况危急，羊水栓塞风险极高，那么，请您现在立刻马上亲自签署一份文件，明确表示您知晓并愿意承担因拒绝使用该预防药物而导致产妇发生羊水栓塞及其一切后果的全部责任，我这就去拿纸笔。”
曲向梅脸上的冷笑僵了一下。
羊水栓塞，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一旦发生，几乎必死无疑，后续的医疗纠纷足以毁掉任何一个领导的前程。
这个责任，她怎么可能白纸黑字去担，可如果此刻退缩，她精心策划的用来打压陆朝言威望的局就破了。
就在她这一瞬间的迟疑和算计中，陈双动了。
她趁曲向梅注意力被彭微微的话牵制，嗖的扑上前，一把夺过了那个珍贵的玻璃瓶。
“陈双，你反了天了，把药拿回来。”曲向梅反应过来，失声尖叫，扑上去就要抢。
彭微微立刻横身拦住她，声音更大：“曲院长，签字，您必须签字，不然我们怎么跟家属交代？”
“滚开，来人——快来人啊。”曲向梅被彭微微死死挡住，又急又怒，朝着门外厉声呼喊。
门砰的被推开，守在走廊的两个年轻战士应声冲了进来。
与此同时，外面围观的医生护士见势不妙，呼啦一下散开大半。
陈双手握药瓶，如同握着救命稻草，在战士开门的间隙，灵活得像一条泥鳅，瞬间从门边滑了出去，冲向走廊。
“拦住她，把药给我抢回来。”曲向梅指着陈双的背影，对战士们下令，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战士服从命令是天职，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疾步追去。
他们训练有素，速度极快，没跑出多远，就在走廊拐角处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双的胳膊，将她半拖半架地拽回了办公室。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是军人，你们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现在手术室里有个产妇等着这药救命，耽误了时间出了人命，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陈双拼命挣扎，药瓶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她声嘶力竭，眼睛通红。
彭微微看着被战士押回来的陈双，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医院，我们在救人。”
曲向梅快步上前，脸上混合着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就去陈双怀里夺那药瓶：“拿来。”
“不给，死也不给。”陈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扭转身躯，将药瓶护在身下。
争夺瞬间爆发。
曲向梅抓住陈双的手腕，陈双奋力挣脱，两人拉扯之间，那只小小的玻璃瓶从陈双的指间脱手飞出。
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在凝滞的空气里。
透明的液体在地板上溅开，迅速湿了一片，那个简陋的标签软塌塌地贴在碎玻璃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彭微微和陈双呆呆地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脸色惨白，最后一缕希望的光，随着这声响，彻底熄灭了。
曲向梅也愣住了，她本意只是想扣下药，带回去研究一二，没想到成了这样。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陈双脸上。
陈双侧着头，脸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印，她缓缓转回来，不敢置信地瞪着曲向梅。
曲向梅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气急败坏而颤抖：“你看你干的好事，药被你毁了现在好了，如果那个产妇出事，全都是你的责任，是你陈双，亲手打碎了救命的药。”
砰砰砰——
就在这时，开着的门被急促的敲响，一个护士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带着哭腔喊道：“彭主任，不好了，那个高龄产妇，心脏骤停，孩子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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