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来得比吴凡预想中快。
从吴凡发完消息到他推开实验厅的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他进来时没急着说话，视线掠过那四只透明箱，最后停在吴凡脸上。
“哪一只？”
“一境三星的这只。”吴凡侧身让了半步，方便他看得更清楚，“今天早上刚确认的，变化比昨天快了一截。我之前记录里没有这种情况，昨天还只是加速，今天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周岳弯腰凑近了些。
容器里的浆液已经比之前刚调配的稠了不少，原本泛着虹彩的浆液正慢慢变得浑浊，土甲兽四肢收拢，呼吸极缓，背上的甲壳纹路在浆液中若隐若现，像一块正在被重新打磨的璞玉。
他伸手贴在容器外壁，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律动，片刻后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只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四天。一开始我以为是浆液浓度的问题，直到今天早上我再来看的时候，云霓告诉我这只快好了，我才用天赋去确认了一遍。”
周岳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云霓的事。
周岳跟吴凡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心里也明白这只小家伙肯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没打算问。做导师的，有时候得学会在该糊涂的地方糊涂。
他转头看向另外三只容器，视线依次掠过，最终落在那只一境六星的土甲兽身上。
“另外三只什么情况？说一下你的发现。”
“六星那只比三星慢一些，但比九星快一点。转化进度大概在三星的六成上下，九星那只更慢，只有六星的一半左右。最慢的是二境那只，从第一天到现在，浆液颜色几乎没变过，如果不是有前三只做对照，单看它这一只，恐怕连变化的迹象都难以察觉。”
周岳站在他身后，半晌没有说话。
实验厅里安静了下来。
月织在墨岚身上，看看周岳又看看吴凡，最终还是忍住没出声，它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打扰。
云霓坐在月织旁边，小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月织的蝶翼，示意它别急。
幻珑在吴凡脚边，连眼皮都没抬，但耳朵微微朝周岳的方向转了转。
墨岚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飘在吴凡身后半步的位置。
沉默持续了片刻，周岳才开口。
“这种情况，让我想到了一位老前辈提出的一个观点。”
吴凡没有接茬，安静地等着。
周岳转过身去，背对着吴凡，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位前辈叫贺明逸，是大夏研究灵兽进化理论的学者之一，也是我们系曾经的客座教授。六十多年前他提出过一个观点，不过当时没人当回事，他自己也没能验证。后来他意外去世，那个观点就被埋进了档案堆里。”
“我当年还是讲师的时候，帮系里整理旧档案翻到过他的笔记。那时没在意，后来带了几届学生，慢慢也就忘了。直到今天看见你这几只土甲兽，才突然想起来。”
吴凡忍不住问：“是什么样的观点？”
“他认为，境界越低的灵兽可塑性越大，尤其是刚孵化出来的。这前半句不算新鲜，系里很多人都认同。”周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但他后面那半句，才是真正被埋没的部分。”
“他说，灵兽在蛋中的状态，是最接近生命本源的状态，最容易受到外部影响而发生变异。境界越低的灵兽，离蛋里的那个状态越近，进化时触及稀有属系的可能性就越高。”
吴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岳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个观点放在今天看，其实也不算离谱。低境界灵兽的可塑性本来就大，受素材影响的程度也更明显。”
吴凡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起头看着周岳的背影问：“导师，贺前辈当年提出这个观点时，是所有境界的灵兽都符合，还是只针对某几个阶段？”
“只针对第一境到第二境。”
“他加了一个前提——只有这个阶段，灵兽的生命本源还在逐渐成形，没有被修炼固化。一旦过了二境，本源彻底定型，之后无论用什么素材、走什么路径，触及稀有属系的几率都比一境时低得多。”
他伸出手，隔空点了点那只二境土甲兽的方向。
“二境之后的进化，更多是在本身已有的属系上做衍生。就拿土甲兽来说，一境时你还能尝试往玉系的稀有方向引导；可到了二境，本源定了型，再想跨属系进化，费的功夫就大了，最起码得完美程度的进化才行。”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但你手里这份手札，反倒印证了贺前辈当年没说透的那部分。”
吴凡眼睛一亮。
“按照这个思路想——”
“写下这份手札的进化师，大概是想模拟出类似未孵化时的蛋中环境，以此来缓慢重塑。那四十九天的沉眠设计，本质上是在让土甲兽回到一种接近胚胎期的状态，让生命本源重新变得柔软、可塑，然后再用水凝玉去引导。”
周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言语。
“而贺前辈的观点，恰好能解释为什么你这四只土甲兽的转化速度差这么多。一境三星那只离蛋中的状态最近，重塑起来最快；二境那只离得最远，重塑起来最难。你那份手札的设计本身没有问题，只是它默认所有土甲兽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而实际上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吴凡，眼里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认真。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不过如今这四只土甲兽的变化，却是一个好的开头。”
“至少证明我们没走错方向。手札上的路径是成立的，贺前辈的观点也找到了一个可以参照的落点。接下来就看这些小家伙自己争不争气了。”
吴凡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容器里。
“按照目前的状态，估计再过一天，三星这只的沉眠就能结束了。到时候就可以准备水凝玉，走正式的进化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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