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时候，值班室的叔打量了她一会，没说话，放他们进了。
“他肯定在想这两兄妹一点也不像啊。”
时凝也笑了一下。
学校和她印象里变化非常大。
操场变成了塑胶跑道。看台的水泥台阶被翻修过，铺了新的瓷砖。教学楼外墙刷了新漆，但窗户的格局没有变。
她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以前我上早自习的时候，这扇窗能看到操场对面那棵桂花树。"
她指了指窗外，"秋天的时候风会把花香吹进来，整层楼都是那个味道。我那时候想，要是能把那个味道留下来就好了。"
陈明森站在她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出去。那棵桂花树已经不在了。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那时候坐第几排？"
她报了一个位置，他沿着走廊继续走，找到那扇窗户对应的教室，隔着玻璃往里看。
教室的门锁着，里面桌凳整齐地码着，黑板上还有高考倒计时的粉笔字。
"早自习的时候，有时候会偏过头看一眼窗外，秋天的桂花，冬天的枯枝，春天那棵树的叶子先绿起来。我那时候觉得，只能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季节。"
他静静地听着，她的语气里，有怀念。
再次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花。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落了雪，脖子上的灰色羊绒围巾，把那张脸衬地如玉。
"怎么了？"陈明森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回望过去。
“你饿了吗？”时凝看到读书时期那间熟悉的火锅店。
大脑比胃更快一步说出来。
陈明森只是笑了笑:“你饿了？想吃什么？”
“我其实不饿，就是想再尝尝。”
一家旋转小火锅店映入眼帘。
店里的装修是很古早的那种漫画画风，墙上是涂鸦，收银台前方的电子屏上写着各种炸物小吃。
没点火锅，点了碗酸辣粉，又点了一些炸物，等待的时候里，陈明森问:
“以前你经常来这个店吃东西？”
“嗯，但这家店以前就是酸辣粉店，棒棒鸡非常受欢迎。”
时凝回忆着。
甚至那个时候，这家店被大家看做很时尚的那种存在。
还有面墙专门展示着可以写愿意的便利贴，只要到店消费就可以写。
县城的高中生活太过枯燥，一点新奇的东西，够在课后讨论很久。
棒棒鸡的味道还是记忆中的那种，只是，以前很喜欢吃的东西，现在却觉得不一样了。
不是油了，就是甜了。
陈明森显然并不喜欢这种东西，陪着她象征性地吃了一个，时凝也没吃完，付完钱，拉着他从店里出去。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又荡回来，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挨在一起。
——
非全的课业比她预想地更难，第一学期末的课程论文，时凝花了不少时间完成。
要求四千字，原本以为只是进行综述梳理性，把已有的案例整理一遍。
她用了之前自己做的案例，从传统纹样到现代审美的路径。
她沿着那条路径往回走，发现有些节点是模糊的，还有一些是被她自己忽略了的。
论文最终写了将近八千字。
她改了几版后，按照课代表发的邮箱，发了过去。
非全的班级群，这几天过年期间，大家在互相祝福。
时凝点进去看，也发了祝福，有人说了句：
“据说下学期就要有导师双选会了，想好选谁了吗？”
“啊？这么快吗？”
“差不多，上一届我们这个非全专业，导师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有导师花名册，等会我问我朋友要一下。”
群里讨论地热烈，时凝看着群里说的话，心一下又提起来。
在家待到初五，中午吃过饭，时凝又坐车回了b市。
行李箱里塞满了吃的。
妈妈给包的包子，还有水饺，还有一罐腌好的尖辣椒。
青皮朝天椒，用花椒以及盐水腌制过后，原本的青色转变成深的青绿色。拿一些出来，剁碎了拌上香油，或者直接吃，又脆又辣，就着面吃能下一大碗。
回去后便赶去公司复工。
开学前，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视觉基础课的论文，老师给的评分85。班里有得90多的，郑然。
时凝私聊他，问能否看看他写的。他人热情，立刻就发给她了。
看完以后，时凝觉得人家得90多是实至名归。
有案例，有数据，甚至还做了个社会性的问卷调查，整体结构十分清晰完整，且字数达到了1.5万字。
几乎要赶上小论文了。
时凝把自己的文章与之对比，发现自己缺少他的那种田野案例，郑然也来回她：
"你选题蛮好的，论述有实践支撑，但内在逻辑还可以再展开，而且你要有案例"。
"你说的对。“
时凝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下半学期的课程明显节奏加快不少，课程也偏向于实践。
社会实践课的作业就在这时候来了。
题目是色彩认知，要求基于实际案例分析，要有数据，不能只靠文献综述堆积过关。研究方法不限，问卷或者访谈自选，只要问题挖掘清楚就可。
依旧是分组进行，这次是五到六人一组。
她和一个做支教过的女生分到一组，那女生提议做乡镇学校的美术课匮乏问题。
“我之前在乡村支教的时候，发现很多那种乡镇学校的美术课很匮乏，我觉得这个或许可以写一下。数据也好收集，联系学校的校长，去做个问卷就可以。”
接下来一周，大家分工开始写社会实践调查报告，从研究背景，方法，再到研究内容等等，包括问卷设置的题目内容，分工到每个人。
时凝做的是研究内容，因为组里的那位女生能联系到那学校的校长，所以，她只需要把问卷做出来，剩下的事就都好解决。
周六定的，周二上午，群里便有人发了实践报告的初稿。
除了数据部分还没写，其他部分几乎都写完了。
把预计设定的结论和意义写完，然后再往里面填数据，简直是拼凑，倒反天罡。
作业不是她一个人的，大家都赞同这种方法，时凝也是第一次写，跟着他们的节奏在做。
她需要做的是，来个开场的美术课引入，避免直接问卷切入，显得太过功利和醋包。
前一天晚上她把教案重新过了一遍，把色卡和调色盘分装好放进包里。
学校在县城，开了一个小时。
和印象中破旧的样子不同。
学校新盖的，沿着学校大门进去，还能看到新修的塑胶跑道，散发刺鼻的气味。
接待他们的是班主任，一个40多岁的男人，面貌和蔼。
教室里配备有多功能电子设备屏，在坐满了40人的教室里，放好提前准备好的ppt，深吸一口气上台。
“今天是咱们传媒学院来的研究生，来给大家上美术课，大家欢迎。”
班主任话音刚落，掌声爆发又停。
时凝把提前做好的PPT打开，站在讲台前面，看着下面那些仰起来的脸。
"今天我们来画一件东西，"时凝指着屏幕说，“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看着她用触控笔在屏幕上画出的那些五颜六色线条，只觉得新鲜。
整堂课进行了刚好40分钟的时间。时凝说完，同组的女生便把提前准备好的问卷拿了出来。
“大家来填一下，每个人填完的，会获得一包糖果。”
只是一场为了问卷数据而做的实践报告，时凝知道不会有后续，可当看到那些孩子有在本子上画图案的时候，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形式主义。
但却是大家都默认的，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而耽误小组的进度。
下课的时候，时凝低下头收拾东西，把色卡一张一张揭下来叠好放回文件夹里，
她正要走，有两个女孩子喊了一句:
"老师再见"，
她抬手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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