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出去，换时间。”
帕克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用空间换时间？”
帕克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
“总统说，罗店的谈判条件里，印度非军事化是核心。”
“既然他们要印度的资源和港口，那就给他们。”
“给他们海港，让他们觉得印度已经是我们的沉没成本。”
“然后呢？”
丘吉尔眯起眼。
“然后，我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帕克一字一顿地说：
“罗店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只是武器比我们现在多一代。”
丘吉尔把雪茄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
“说人话。”
帕克微微一笑。
“我们得到了费米教授的初步结论。”
丘吉尔的眼神倏地变了。
“费米……那个从意大利跑出来的物理学家？”
“是的。”
帕克点头。
“他和他的研究小组在芝加哥做了试验。”
“他们已经确认，某些重元素在特定条件下，可以释放出比普通炸药大几十万倍的能量。”
帕克说得很慢，像在描述一种刚刚诞生的新神话。
“核能，是可以武器化的。”
丘吉尔手中的雪茄灰抖了一截。
“你再说一遍。”
“核能，可以做成炸弹。”
“一枚，就能摧毁一整座城市。”
“不是罗店昨晚那种打议会大楼的手段，是一瞬间抹平一切。”
“当然，是罗店给我们的启发，不然费米教授自己都不相信。”
帕克看着他：
“威力比威斯敏斯特还大，而且没有可能拦截，当然这些还只是理论……”
丘吉尔猛地站起来。
他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又猛地停下，回头看着帕克，脸上的肌肉都在动。
“所以你们漂亮国人，从一开始就在做这件事？”
“造那个连物理学家都只在信里提过的终极武器？”
“我们从那些德国人和意大利人身上学到的是：科学不会说谎，但它只帮助先动手的人。”
帕克顿了顿。
“现在，我们来了。”
“英国人撑不住了，这是事实。”
“但人类还有我们，我们不是来跟你们抢遗产的。”
“敌人不是神，只比我们早走了半步。”
“他们的底牌，我们也会有。”
帕克盯着丘吉尔，语调逐渐升高。
“等漂亮国有了核武器，你猜猜，他们还敢不敢把这套殖民玩得这么轻松？”
“即使不能洲际攻击，无论是通过自杀式货轮还是轰炸机投放都是极其可观的。”
丘吉尔盯着帕克，好半天没有作声。
他说得很大声，但帕克听得懂那其中的虚弱。
“漂亮国真是个伟大的国度啊。”
丘吉尔吐出一口长气，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冷笑、忽然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绝望之后才有的柔软，像在暴风雨的船舱底部突然看见了远处的灯塔。
“可昨天以前，我还在想，你们这些人，巴不得我们帝国死掉。”
“你们说自己是人类文明的灯塔……这不是笑话，这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只有你们能做那盏灯了。”
帕克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们没你们那么浪漫，温斯顿。”
他停了一下：
“但那句话，总统让我带给你们——”
“英国和欧洲，还没到说再见的时候。把罗店要的先给他们，活下来，然后等我们。”
帕克说到最后一句时，连神情都像在下某种更大的判决。
“你们先低头，那片海我们接管。”
“温斯顿，我们不会让地狱烧到美洲的。”
丘吉尔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雨水泡过的老橡树，一动不动。
良久，他哑声道：
“你们要什么？”
“别再和罗店起冲突了，把你们的科学家都献上吧。”
丘吉尔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帕克的眼睛，像在辨认这是猎手还是救星。
最后，他笑了。
“帕克中校，这真是一出罗马剧。”
“英帝国走投无路，突然冒出来一个戴着星条旗的救世主。”
“可我这辈子只信一件事——这世上没有来帮忙的救世主，只有算准了时机来谈价钱的。”
“只不过你们的价钱，现在听起来没那么恶心。”
帕克不动声色。
“我们确实会收账，但不是现在。”
“按照那个理论，人类面对来自天上的共同威胁时，应该先放下地上的旧账。”
丘吉尔掐灭了雪茄。
“那我也有一句话给你带回去。”
他走回桌边，把那张被炮火震得歪斜的世界地图重新扶正。
“告诉罗斯福，这一次，英国会听话。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很久。
“因为宇宙这么大，人类只有这么多。”
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却让帕克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慢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到丘吉尔面前。
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地下室门外，议会大楼的废墟还在雨中冒着烟。
马车驶过白厅，车灯在积水的石路上拖出两条颤抖的光。
帕克离开了唐宁街。
他没有回头。
而丘吉尔还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个已经被人用红铅笔圈起来的“伦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做战地记者时，在布尔战争的战壕里写过一句话——
“总有一天，文明会被一种它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终结。”
他那时以为那力量会是俄国人、德国人或者东方某个古老帝国的复兴。
没想到会是这种不讲理的天外来敌。
外面的天还下着雨。
伦敦，依旧在舔舐那场大火留下的伤口。
但在遥远的大西洋对岸，有些实验室的灯光，正一年比一年更亮。
他们在准备一件武器。
一件即使面对天空，也敢举起拳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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