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领域的光芒在眼前炸开时，托尼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被同时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拉扯着。
那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两秒，也可能是两个小时，在量子领域里时间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然后他的双脚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一九七零年三月的新泽西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那个年代的独特气味。
林迟和史蒂夫很快就从基地后勤处顺来了一套制服。
托尼依旧穿着他那身深灰色西装。
“这个年代的基地安保真差劲，怪不得当初九头蛇能轻易渗透进来。”
史蒂夫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这处基地的走廊布局、墙壁上那些用铆钉固定的警示牌、天花板上每隔十米一盏的日光灯，与他记忆中几乎如出一辙。
电梯是老式的液压升降机，铁栅栏门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三人挤进狭窄的轿厢，托尼用手指在眼镜腿上的触控区划了一下，镜片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蓝色光膜，将电梯控制面板内部的电路结构扫描得清清楚楚。
“地下三层，实验室区域。”
林迟低声道。
“霍华德的个人实验室在三号走廊尽头。”
电梯在沉闷的嗡鸣声中缓缓下降。
轿厢里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在史蒂夫脸上投下忽深忽浅的阴影。
他的呼吸节奏很稳，但握住电梯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林迟偏过头看了史蒂夫一眼。
他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美国队长心里在想什么。
这座基地的每一寸墙壁都浸透着史蒂夫·罗杰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记忆，那段记忆里有战争、有兄弟、有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信念。
电梯停在地下三层，铁栅栏门哗啦一声推开。
三人沿着走廊朝三号实验室走去，托尼走在最前面，眼镜里的生物识别扫描系统已经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标着“H.斯塔克，高级顾问”的合金门。
门上有一扇十五厘米见方的小窗户，嵌着双层钢化玻璃。
透过那扇窗户，可以看到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实验台前忙碌。
霍华德·斯塔克。
托尼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那扇门前，右手悬在半空中，离门把手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在空气中蜷缩又伸展，像是在反复做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林迟和史蒂夫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开口催促。
透过那扇小窗户，可以看到霍华德正俯身在一台仪器前调整着参数。
他比托尼记忆中所有的照片和录像都要年轻，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只有几缕极淡的银丝。他的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位置，露出小臂上几道被化学试剂溅过后留下的小块疤痕。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翻飞时的频率让托尼想起了自己在实验室里的样子。
那种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的专注，托尼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你们不进去？”
托尼终于转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
林迟与史蒂夫对视了一眼，然后伸手揽住了史蒂夫的肩膀。
“这边你们的父子谈话时间我们就不参与了。”
林迟用一种完全不给托尼反驳机会的语气快速说道。
“毕竟还有一个老兵要去赴约，说不定我还能在当一次证婚人。”
他说完就搂着史蒂夫朝走廊另一侧走去，步伐快得像是生怕托尼反应过来把他们拽回去。
“等等！”
就在这时，托尼身后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霍华德·斯塔克站在门口，白大褂的前襟沾着一小块暗黄色的化学污渍，左手还握着那把刚从粒子对撞机上拆下来的校准扳手。
霍华德的目光先落在托尼身上，然后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见到佐拉博士了吗？”霍华德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工作打断之后特有的漫不经心。
“没有。”
霍华德偏过头重新打量起托尼。
他的目光在托尼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来，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公式化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击中之后下意识的表情。
“我见过你吗？”霍华德问道。
托尼在那一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先生，我是麻省理工学院来参观的。”托尼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哦，麻省理工。”
霍华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了，你叫什么？”
“霍华德·波茨。”
“霍华德·波茨。”霍华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好名字。我是霍华德·斯塔克。”
他伸出手。
托尼下意识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指。
他握得有点紧，紧到霍华德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托尼立刻松开手，将那只微微发颤的右手缩回身侧，用一种近乎匆忙的语气补了一句。
“抱歉。”
霍华德没有在意。他转身走回实验台前，用下巴朝那台能量转换器点了点。
“我这边需要一个帮手，你愿意来帮我一下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就是递几样工具。”
托尼点了点头。
“当然愿意。”
他跟在霍华德身后走进实验室。
那股混杂着松香焊锡和绝缘油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这气味有多特殊，而是因为这气味与他童年记忆中父亲书房里的一模一样。
只见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封箱的档案箱，箱盖上贴着战略科学储备局的封条。
其中一个箱子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纸质档案，档案封面上印着托尼很熟悉的标志。
在他经过一个还未封箱的档案箱时，目光被箱面上贴着的那张纸条吸引住了。
只见，纸条上写道。
林，你知道吗，我当父亲了。所以如果哪天你收到了这东西，作为交换，帮我看着点那个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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