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有令,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随着遥辇迭衮骑着马在战场上来回奔走,那些本来跟在联军后面支援他们的契丹骑兵纷纷调转箭头,对着这些溃逃回来的东奚人和室韦人就是一阵乱箭齐发。
那些刚才还庆幸自己机灵逃得快的溃兵当场被自己人射倒在地。
变故突生,不少溃逃的东奚人和室韦人瞬间被射懵了,不敢往前,但更不敢后退,只是手足无措停留在原地,满脸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遥辇迭衮策马上前,冷冷对着这些溃败的东奚人和室韦人重复了一遍:
“可汗有令,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这些溃兵一听一个个全都面色大变,不敢相信乌剌可汗竟然会这么对他们,这跟逼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东奚王温骨和室韦酋长普兀更是又惊又怒,当即骑马冲到乌剌可汗马前讨要说法。
脾气一向暴躁的普兀率先发难,厉声质问乌剌可汗道:
“可汗,你怎能如此对待我们室韦勇士,可怜他们好不容易逃离了汉人的魔爪,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勇士?”
乌剌可汗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
“他们不过是一群懦夫,一群稍微有点伤亡就吓得抱头鼠窜的懦夫,他们连草原上最温顺的牛羊都不如。”
“你……你竟敢这么羞辱我们室韦人!”
听到乌剌可汗竟然将他们室韦勇士比作山羊,普兀彻底怒了,正要冲乌剌可汗怒吼,却被东奚王温骨一把拉住,及时制止住了他。
因为温骨分明从乌剌可汗眼中看过了一抹杀意,知道普兀今日若是敢对乌剌可汗发火,极有可能会被乌剌可汗以对可汗不敬的罪名杀掉,到时候自己便失去了一个可以相互倚靠的天然盟友了。
温骨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对乌剌可汗道:
“可汗,不是我们东奚人和室韦人临阵脱逃,你也看到,汉人不仅狡猾,而且弓箭太精良了,我们两部的勇士连块盾牌都没有,那什么去抵挡他们的弓箭。”
“汉人的弓箭精良不是借口。”
面对温骨的辩解,乌剌可汗却是半句都不想听,只是冷冷看着温骨:
“你们东奚人和室韦人既然想要城中的财物和粮食,还想要卢龙兵身上的兵器和甲胄,就得拿出你们的勇气和斗志来。
汉人的弓箭再精良又怎么样,你们两部的人数加起来差不多是他们的十倍,就算是用人命来填,也能将尸体堆到城头的高度。”
听到乌剌可汗竟然想用他们室韦人的尸体堆上城头,普兀再次怒了,刚想发作,却被温骨死死拉住,不再跟乌剌可汗理论,而是将普兀连人带马给拉走了。
因为他算是看明白了,乌剌可汗一开始就打算牺牲他们东奚人和室韦人的勇士来消耗营州的守军,因此不论他们两个在这里怎么跟他理论都没有,说再多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反而有可能激怒乌剌可汗,被他随便安个罪名杀掉。
如今他们东奚人和室韦人都在攻城中遭受了巨大的伤亡,八万契丹兵却是毫发未伤,若是现在跟乌剌可汗翻脸,只怕他们两部会死得更惨。
因此明知乌剌可汗是让他们东奚人和室韦人去送死,他们也只能咬着牙上了。
“东奚王,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普兀愤愤望了一眼乌剌可汗的方向,咬着牙问了温骨一句。
温骨看了一眼营州城的方向,重重叹了一口气,同样咬咬牙道:
“没有办法,只能让我们两部的勇士继续攻城,不然契丹人真会将他们全都杀光的。”
普兀恨得一颗心都在滴血:
“可是继续攻城他们也会被汉人杀光的。”
“不会!”
温骨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冷冷说了一句:
“只要我们坚持到太阳落山,他不想停止攻城也不得不下令停止了。”
“呔!”
普兀愤愤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回去召集剩下的室韦士兵调头回去继续攻城了。
在东奚王温骨和室韦酋长普兀的亲自指挥下,残余的东奚人和室韦人自知没有了退路,只能红着眼睛,用同伴的尸骸踩在脚下作为垫板,顶着漫天袭来的箭雨,拼尽全力杀向城墙方向冲锋。
大军每推进一步,他们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在不知死伤了多少同伴之后,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终于冲到了城墙下,将背后扛着的飞梯搭在了营州城的城墙之上,粗大的铁钩牢牢卡在城垛之上,稳如泰山。
眼看飞梯已经架好,残余的联军士兵顾不上欢呼,顶着城下袭来的阵阵箭雨,手脚并用顺着飞梯奋力往上攀爬。
乌剌可汗远远看着,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喜色。
虽然不断有士兵在攀爬中被城上的守军用弓箭射中,惨叫一声掉落下来摔成一团肉泥,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在他看来,哪怕这些东奚人和室韦人一个不剩全部死光他也不会心疼的,反而还能帮他们契丹人省下两份战利品。
他叫来侄子遥辇迭衮,命他率领一万契丹精兵下马做好准备,等这些东奚人和室韦人死得差不多了,就接替他们继续攻城。
可还不等遥辇迭衮去集结兵马,乌剌可汗就惊恐看到城头上的守军搬出了一个个坛子,将坛中黑乎乎的液体倒在了飞梯上,这些黑乎乎的液体顺着飞梯慢慢往下流。
“不好,是火油。”
攻城士兵闻到了一股类似于松香和猪油混合的味道,瞬间明白了城上守军倒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可是此时已经晚上,随着一簇簇燃烧的火把被接连扔下,一架架飞梯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一些攀爬到半空的士兵被火焰吞噬,惨叫一声如同一团火球一般重重摔落在地,再无半点动静。
其他没有被烧到的士兵吓得愤愤跳下了梯子,不敢再靠近半步。
随着一架又一架飞梯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很快被大火烧得焦黑断裂,接二连三轰然倒塌。
下面有些士兵躲闪不及,被飞梯砸中之后身上立即燃起了大火,痛苦满地打滚哀嚎……
原本是他们用来攻城的飞梯,此刻却成了收割他们性命的镰刀,场面惨烈至极。
眼看云梯一架接一架在大火中轰然倒塌,乌剌可汗面如死灰,最终无奈鸣金收兵。
不是他突然善心大作怜惜这些东奚人和室韦人的性命,而是知道现在了没有了飞梯,除非这些东奚人和室韦人背后突然长出翅膀飞上城头,否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攻上城头的。
“铛铛铛——”
伴随着阵阵锣声,残余的东奚人和室韦人丢下满地同伴的尸体,狼狈退却,一刻都不敢再多做逗留。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东奚人和室韦人,再看看城下满地的尸体,五千银枪效节都没有一个人为他们的胜利而欢呼。
他们大多数人此刻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就这?
我们还没真正发力,你们就全都倒下了!
本来以为是血战营州,结果最后只有对面流血。
本来以为是死守营州,结果最后只有对面在死人!
不得劲儿!
太不得劲儿了!
当天夜里,就有不少将士主动跑去找萧麟主动请战,要萧麟率领他们趁夜杀出城去,保证能杀得这些契丹人、东奚人和室韦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当天晚上就屁滚尿流逃离营州城。
对于这些将士的主动请战,萧麟一律回他们四个字:
“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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