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契丹人的想法很丰满，但是现实却很骨感。
当他们派出大量士兵在营州城到处搜罗木材时，才惊诧发现营州城方圆二三十里的树木早就不知道被谁砍伐一空了。
他们哪里知道，早在萧麟率领一千奚人骑兵深入契丹腹地到处纵火之时，留守在营州城中的五千银枪效节都也没有闲着。
他们在指挥使沈孝棠的带领下，将营州城方圆三十里的树木全都给砍了，哪怕连一根手臂粗细的小树都没给他们留下。
眼看营州城附近无树可砍，乌剌可汗和耶律偈烈也没有办法，只能派契丹兵去更远的地方伐树，再拉回营州城外。
本来说好两天制造几百架飞梯，但最后他们花了六天时间才找到只够制造两百架飞梯左右的木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安静得出奇的营州城，耶律偈烈心中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总感觉萧麟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目的就是将他们八万契丹勇士死死拖在营州。
事实上，他的感觉是对的。
因为就在他们热火朝天在营州城外制造飞梯准备攻城之时，位于松漠之地的可汗牙帐已经沦为一片焦土了。
时间倒回几天前。
一支由三万西奚人和黑车子室韦组成的联军出现在了牙帐附近。
他们是在卢龙节度使派来的联军统帅去屹的率领下，从妫州北山阴凉川一带一路杀过来的。
本来他们还联络白霫王莫贺咄拔支一起出兵，但白霫王因为害怕将来遭到契丹人的报复，最终婉拒了他们。
三万联军一路向东，沿途行军时只要发现契丹的部落，不论大小便直接袭击，见人便杀，逢财必抢，最后还一把火将整个部落烧为白地，狠狠发泄了他们两部这么多年被契丹人欺压和凌虐的怒火。
因为契丹大军都被乌剌可汗带去了营州，所以他们沿途几乎没有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一路杀到了可汗牙帐附近。
在这里，他们遇上了乌剌可汗的小儿子遥辇屈达率领的五千契丹兵。
这五千契丹兵是乌剌可汗特意留来镇守牙帐的，本来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敌军。
但谁也没想到，西奚人和黑车子室韦人竟然会趁着契丹大军主力南下之时，顷两部之兵来攻打牙帐。
一场血战过后，尽管遥辇屈达和五千契丹兵为了保卫牙帐死战不退，但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小王子遥辇屈达更是被西奚王去律一刀砍下了脑袋，打算带回西奚做成酒器。
失去了五千契丹兵的守护，那些居住在牙帐的契丹贵族和他们的家眷瞬间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两万多西奚人和黑车子室韦人纵马杀入牙帐内，见人就杀，还拿着火把到处点燃营帐，以此来将那些躲藏在营帐内的契丹人给逼出来。
一些契丹贵族眼看躲不过去，纷纷跪地求饶，乞求这些杀红了眼的西奚人和黑车子室韦人可以饶自己一命。
可最终迎接他们的，只有西奚人和黑车子室韦人无情的弯刀。
作为联军统帅，去屹只是冷眼看着，没有任何要阻止这场杀戮的意思。
直到他的一个亲兵骑马过来，告诉他在东北角的一顶营帐发现了很多汉人，有男有女。
听到这里竟然有汉人，去屹不由微微一怔，随后便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只是他刚一靠近营帐，便闻到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似乎是腐烂食物混合着人体排泄物的味道。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用手捂住鼻子掀开了帐帘，果然看到这间顶小小的营帐内竟然住着几十个男女，一看长相就知道是来自中原的汉人。
只是这些汉人不论男女都衣衫破烂，面容一个比一个憔悴，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看到去屹进来，一个个都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显然是不知道去屹将会怎么处置他们。
去屹皱了皱眉，用中原话沉声问道：
“你们是汉人吗？为什么会在契丹人的牙帐这里？”
这些汉人听到去屹虽然一副胡人长相，可说的竟然是中原话，都是不由一阵惊愕。
随后，一个年长一些的汉人男子看了去屹一眼，壮着胆子告诉去屹：
“回将军的话，我们都是幽州和云州一带的百姓……是被契丹人掳来这里的。”
去屹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心中已经知道这个汉人说的都是实情。
“我叫去屹，虽然是奚人，但却是卢龙牙兵的一名指挥使，奉节帅和少郎君之命率兵讨伐契丹人。”
听到去屹竟然是卢龙节度使的人，一名女子眼中不由闪过一抹亮光，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对去屹道：
“这位指挥使大人，小女子就是幽州人，是三年前被契丹人掳来这里的，求求你带我回幽州吧。”
有人一带头，其他汉人也纷纷冲去屹跪下，都在苦苦哀求去屹带自己回中原。
去屹刚要开口，帐帘却再次被人从外面掀开，随后他的伯父西奚王去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帐内这些汉人女子，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这些女子既然能被契丹人掳回牙帐，长相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那些汉人男子，则大多是工匠，否则契丹人也不会留他们的性命。
这些汉人工匠对他们西奚同样是大有用处。
他看了侄子去屹一眼，随口跟他说了一句：
“去屹，这些汉人我有用处，就一并带回西奚了。”
听到去律要带他们回西奚，这些汉人全都不由面色大变。
那不是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吗？
他们纷纷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去屹，希望去屹不会答应。
好在去屹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当场冷声拒绝：
“不行，这些汉人你一个也不能带走！”
见侄儿反对，去律的面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
“去屹，当初说好的，牙帐的财物、牲畜和妇人都归我们奚人和黑车子室韦所有，你们卢龙不争的，难道现在你想出尔反尔吗？”
面对伯父的厉声质问，去屹丝毫不肯让步：
“叔父，我们当初说的是契丹的妇人，可没说过汉人也归你们。”
去律重重冷哼一声：
“我管他契丹人还是汉人，只要是在牙帐发现的，就都是我们的战利品，谁也不能阻止我带他们回西奚。”
去屹上前一步，目光冷峻：
“如果我一定要阻止呢？”
去律看着侄儿，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主动放缓了语气：
“去屹，你是我的侄儿，只要你不说，谁也不会知道我们在契丹人发现了几个汉人，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哼，那你未免太小瞧我们少郎君了。”
去屹重重冷哼一声：
“我敢保证，只要你敢将这些汉人带回西奚继续奴役，契丹人如今的下场就是奚人将来的下场。”
去律闻言彻底怒了：
“去屹，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们奚人。”
“我是奚人不假！”
去屹冷冷看着自己伯父，一字一句道：
“但我更是卢龙的指挥使，若是有人敢做对不起节帅和少郎君的事，我绝不答应！”
去律暗暗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中闪过阵阵杀意，却始终不敢真的动手。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侄子背后站到是谁。
杀了他是痛快了，但极有可能会引来卢龙军的报复。
就在伯侄二人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时，黑车子室韦酋长勒寅终于姗姗来迟了。
他一进来就和稀泥道：
“你们两位是骨血至亲，怎么能因为几个汉人伤了和气呢？”
随后，他看了去屹一眼，将西奚王去律拉到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他到底跟去律说了什么，去律最后看了去屹一眼，最终冷冷对去屹道：
“好，看在勒寅酋长的面子上，这些汉人就让你带走吧。”
这些汉人听到西奚王让去屹带走他们，一个个全都忍不住掩面喜极而泣。
一场伯侄间的纷争，就此消弭于无形。
……
在将整个牙帐洗劫一空之后，联军装载着满满几十车的财物，押解着数千妇人和儿童，赶着满山遍野的牛羊马浩浩荡荡返回了西奚。
在临走之时，他们还不忘在牙帐纵火，任由冲天大火彻底吞噬了契丹人经营了上百年的可汗牙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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