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萧麟率五万兵马在潞州城下大破守军之时，另外一路奇兵同样将晋阳搅得天翻地覆。
这一路兵马的统帅叫沈孝棠，最早是卢龙外镇兵的一名都头，自从萧麟掌权以来，他便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不断升迁，如今不过二十九岁的年纪，就已经做到了厢都指挥使，是河朔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之所以升得如此之快，并不是因为他跟萧麟沾亲带故，完全是靠军功累升上去的。
因此他虽然年纪轻轻就升到厢都指挥使，但军中将士对他只有羡慕，没有嫉恨和轻视。
如今他单独率领一万骑兵走马岭道奇袭晋阳，却没有任何要攻打晋阳的意思，反而绕开晋阳城，不断袭扰晋阳周围的几个小县城。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西南方向的清源县。
作为一个距离晋阳城仅有五十里的小城，不仅城墙低矮，而且周围地势平坦，根本无险可守。
城中仅有几百名县兵，平时要剿灭附近的盗匪流寇都难，更别说要抵御一万来势汹汹的河朔骑兵了。
县令郑平也知道想要守住城池难如登天，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性命，索性打开城门，带着城中其他官吏和县兵身穿白衣出城投降。
当然，在沈孝棠和河朔军面前话必须得说得漂亮，绝口不提自己，反而说希望沈孝棠看在自己主动献城投降的份上，勿伤城中百姓一人。
沈孝棠当然知道郑平这些人什么心思，却也没有当众拆穿他，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说自己是奉当今天子的旨意出兵河东，并非是为了害民而来，因此绝不会为难他们与城中任何一位百姓的。
听到沈孝棠红口白牙保证不会为难他们，郑平等人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恭恭敬敬请沈孝棠进城。
沈孝棠也不跟他们客气，让九千多名将士在城外安营驻扎，自己则带了五百人进城。
看到这一幕，郑平等人再一次长长松了一口气。
毕竟清源只是一个小县城，一旦涌入一万兵马，只怕未必容纳得下。
而且这么多兵马进城，必然会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也会给他们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沈孝棠只带了五百人进城，他们这些官吏的压力自然小得多。
眼看天色渐晚，郑平本想领沈孝棠带人先去县衙歇息一晚，可沈孝棠却非要他带自己去府库看看。
郑平心中闻言不由一阵冷笑。
什么奉天子之命而来，还不是冲着清源县的钱粮来的。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反而恭恭敬敬将沈孝棠等人领去了府库，并命人打开了府库大门。
可没想到沈孝棠进入府库之后，却对里面的铜钱和绢布视而不见，反而问起了粮食的数量。
听沈孝棠问粮食的数量，郑平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却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告诉他如今府库中还有五千多石粟米。
沈孝棠又追问他城中如今有多少户百姓。
郑平虽然不知沈孝棠怎么又突然关心起城中百姓的数量，却还是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告诉他城中百姓大概在3200户左右。
沈孝棠在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便让郑平在城中四处张贴告示，让城中百姓明天每户派出两人来府库领取一石粟米。
郑平闻言整个人瞬间傻眼了。
片刻之后，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慌忙劝阻沈孝棠道：
“沈将军，万万不可呀，这五千多石粟米都是征收上来的赋税，过些日子要运去晋阳充作军粮的。
你现在将这些粮食分给城中百姓，将来下官要如何跟晋阳交代呀。”
沈孝棠闻言不由笑了，笑容多少有些戏谑：
“郑县令，你未做任何抵抗便大开城门投降了我河朔军，你说等将来李崇岳率军回到晋阳，以他那种人的性子，是奖赏你保全城中百姓的功劳，还是追究你献城投敌的罪责？”
郑平闻言面容再次一僵，显然是被沈孝棠的话说中了痛处。
沈孝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提点他道：
“郑县令，你我虽然是第一次相见，但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鱼肉百姓的恶官，你听我一声劝，等我带兵走后，你也找个由头带着家人离开河东吧，不然你全家老小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郑平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了一句：
“多谢沈将军，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沈孝棠也跟着点了点头，笑笑道：
“郑县令能想明白就好，如果你离开河东后无处可去，又自信自己能治理好一方，不妨去河朔镇。
赵王一向礼贤下士，知人善任，若是郑县令真有真才实学，赵王一定会用你的。”
听到沈孝棠劝自己去河朔镇投奔萧麟，郑平也不意外，毕竟他本来也是萧麟的人，替萧麟招揽自己也很正常。
他既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急着拒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道：
“多谢沈将军指点，下官会认真考虑的。”
沈孝棠笑了笑，也没有再劝下去。
毕竟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听不听就看郑平自己了。
如果郑平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若是他不听，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不去河朔镇反而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又将话题引回正事上：
“郑县令，张贴布告的事就有劳你了，务必让全城绝大部分的百姓都知晓开仓放粮之事。”
“下官一定尽力去办。”
郑平拱手作了一揖，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只是恕下官直言，现在沈将军好心将粮食发给百姓，只怕晋王回晋阳以后，会让百姓一粒不少交还回来。”
沈孝棠听完忍不住笑了：
“若是李崇岳不怕民心尽失，就尽管逼百姓把粮食吐出来吧。”
郑平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沈孝棠的用意。
若是李崇岳不逼百姓们还粮，百姓们只会记住河朔军的好。
可若是他逼百姓们还粮，百姓们也只会记住他和河东军的恶。
简直是一招无解的阳谋。
这个沈将军年纪轻轻，温文尔雅，看着是个儒将，没想到心机和城府如此之深。
张贴布告之事自己绝不能糊弄，否则自己和家人都将有性命之忧。
想通了这一点，郑平当即收敛起其他心思，躬身告辞而去，亲自安排张贴布告之事去了。
次日，河朔军在清源县开仓放粮，城中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无不称颂河朔军为仁义之师。
在城中停留两日后，沈孝棠带兵离开了清源县，继续袭扰附近其他小城。
其他城池的官员见河朔军在清源县没有屠戮百姓，奸淫掳掠，为了保全自己和城中百姓，也纷纷有样学样，主动打开城门投降了河朔军。
沈孝棠也没有厚此薄彼，不仅同样对这些城池的百姓秋毫无犯，还同样开仓放粮，同样引得满城称颂。
对于河朔军在晋阳城附近几座城池的所作所为，城中守军却是城门紧闭，不闻不问，丝毫没有出城跟这支兵马正面决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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