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你给我一千精骑，我必将来犯的一万河朔骑兵杀个片甲不留。”
自从一万河朔骑兵出现在晋阳城附近，李承骁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跑来蕃汉都知兵马使李崇宁府上主动请缨，让他给自己一支兵马，击退奇袭晋阳的一万河朔骑兵。
可跟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李崇宁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态度却是异常坚决：
“承骁，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只是我兄长临出征前再三叮嘱我，晋阳是我河东的根本，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因此，我的任务是守好晋阳城，而不是派兵出城去与他们决战。
否则一旦晋阳城有失，到时候我要如何跟兄长交代？”
虽然知道李崇宁说得没错，但李承骁还是心有不甘：
“难道就任由一万河朔军在附近到处攻城掠地，我们却龟缩在城内什么都不做？”
“没错！”
李崇宁没有否认，反而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
“敌军之所以一直不攻打晋阳城，反而不断去攻打和袭掠附近的小城池，就是为了逼我军出城跟他决战。
若是我真按捺不住，贸然派兵出击，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中了他们的奸计。
若是我们一直坚守不出，他们拿晋阳城没有半点办法，自然就会退回河朔。
至于那些献城投敌的县令，待兄长回到晋阳之后自会处置，就不用你我操心了。”
虽然李崇宁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可李承骁的勇烈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看着敌军在城外肆虐，自己却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城内作壁上观。
既然李崇宁不肯给他兵，那他只带自己亲兵去杀敌总可以了吧：
“叔父，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你给我兵马了，就带自己的几十名亲兵出城，你留在城中守好城池便可。”
可这话落在李崇宁耳边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让他面色不由陡然一变。
虽说他知道李承骁勇冠三军不假，但一万河朔骑兵也不是吃素的。
李承骁仅带几十名亲兵出城，到底是去杀敌还是去投敌。
尤其是想到前几天兄长派人快马加鞭送来如今却被自己锁在抽屉最深处的密信，他一颗心就不由一沉。
李承骁，难道你真的因为绛州节度使易主之事，对我兄长起了二心吗？
虽然心中对李承骁的怀疑越发严重，可李崇宁并没有显露出半分，只是依旧坚持最初那套说辞，说为了不让晋阳城有失，唯有坚守不出，绝不能贸然出击。
眼看说服不了李崇宁，李承骁大失所望，最终只能又一次愤愤然离去。
看着李承骁不甘离去的身影，李崇宁目光越发凝重了。
直到李承骁彻底消失在视线内，他才走到书案前，拉出其中一个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书信，取出信纸，目光死死落在上面的最后一行字上——
若是李承骁有任何不忠迹象，弟可便宜行事。
他当然明白“便宜行事”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只是叔侄一场，最后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明白自己兄长和他曾经最为疼爱的义子，如今关系怎么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
当李承骁走出李崇宁的府邸大门后，早就等候在门外的几十名亲兵立即围了上来，询问李承骁结果如何。
他们既然能做李承骁的亲兵，自然都跟李承骁一个脾气，早就受不了河朔骑兵在城外肆虐，自己却龟缩在城内什么都做不了了。
李承骁看着他们一个个殷盼的目光，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最终，他咬了咬牙，对这几十名亲兵道：
“你们现在就随我出城，定要将河朔军杀个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我河东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几十名亲兵一听也是异常兴奋，当即纷纷翻身上马，跟着李承骁往城门方向飞奔而去，吓得沿途行人纷纷避让。
可等他们一行人赶到南城门时，镇守南门的将领赵子威虽然认得李承骁，却说没有蕃汉都知兵马使李崇宁的命令，他们不能打开城门，要李承骁先去要来李崇宁的手令再出城不迟。
可李承骁知道这道手令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要得到。
他也知道没有这道手令赵子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开城门放他出城。
他沉默了片刻后，最终看着赵子威，缓缓开口道：
“其实手令我已经拿到了，只是里面内容事关机密，不能让无关人等看到，你过来看啦。”
“这……好吧。”
虽然赵子威不明白一道手令能有什么玄机，却也没有多想，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抬步走向李承骁。
只是他刚靠近李承骁，李承骁眼中就陡然闪过一抹寒光，“哐当”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架在了赵子威的脖颈处，瞬间将其给制住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看着李承骁剑下的赵子威，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赵子威面色一阵惨白，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是磕磕巴巴问道：
“郎……郎君，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骁没有多余废话，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
“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城。”
虽然如今自己的小命完全取决于李承骁一念之间，可赵子威还是不敢轻易松这个口：
“郎君，卑职方才说得很清楚了，没有手……啊……”
“令”字还未说出口，李承骁的手便略微发力，赵子威便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虽然微弱，却让他整个人后背直冒冷汗。
毕竟剑刃只要再往下毫厘，就可以轻易切断他的咽喉，让他一命归西。
好在李承骁并没有再发力，只是冷冷重复了一遍：
“我再说一次，开门，放我们出去。”
赵子威咬着牙硬挺了片刻，突然高声问城头上的守军：
“城外可有敌军？”
城头上的守军瞪大眼睛看了许久，最后高声回话道：
“回禀将军，城外没有发现敌军踪迹。”
赵子威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咬了咬牙，冲周围的士兵大声喝令道：
“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了片刻，最后还是听从他的命令，降下了吊桥，打开了城门。
李承骁收剑回鞘，翻身上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待我杀退敌军后，再回城向叔父请罪。”
说罢，便带着几十名亲兵头也不回纵马出了城。
赵子威自觉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两腿发软，险些站都站不住，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待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看着李承骁等人渐渐消失在城外的身影，目光渐渐变得阴沉。
李承骁，今日之辱，我赵子威记下了。
随后，他叫来一名心腹士兵，让他立即探入跑去李崇宁的府上报信，就说李承骁挟持自己强行出城，意图投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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