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盈利，已经非常不错了。
苏平刚把直播报表合上。
准备去植树区看看，坡下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苏总，咱们工钱涨到一百，是真的，还是外面瞎传的？”
这句话一出来，冠名区旁边正在领苗的，扛锹的，排队打水的，全停了。
几十号人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
苏建设脸皮抽了一下，心里暗骂。
哪个狗日的这么敢问？
这不是把他昨天偷偷放风的事当场捅到苏平脸上了吗？
而且直接问老板。
这有些过分了，这就相当于逼迫苏平作出承诺。
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
问话的是沙窝村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叫马长贵。
以前在县城工地上干过小工，胳膊上还留着钢筋划出来的疤。
所有人都在等苏平开口。
一天六十，已经让他们把平沙绿化当成香饽饽。
一天一百，那就是另一回事。
这不单单是多四十块钱。
对于这种偏远区域，每一块钱都是有大用的。
可能是家里孩子一周的生活费。
也可能是老人一袋药……
大家的殷切关注，苏平能感受的到。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把周围人的脸扫了一圈。
这些人很现实。
昨天六十块钱的时候，他们感激。
今天听见一百块钱，他们眼里就冒火。
这种火不是贪。
是底层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力气可以卖出一个更高的价。
苏平很喜欢这种状态。
人被钱点着之后，手脚会变快，嘴巴会变紧，立场会变稳。
他现在缺的不是口号。
缺的是一批被利益牢牢绑在平沙绿化上的人。
乌拉村，沙窝村，李家湾……这几百人已经被他榨到了极限。
再往后，北边十万亩地一铺开，打井，修路，拉管，种树，浇水，巡护，仓库，运输，全都要人。
人不够，系统日结就涨不起来。
日结涨不起来，他就要被传统工程的慢节奏拖住。
那是他最不能忍的事。
他心中有算盘。
今天存活二十一万三千五百。
如果再下地六万株，扣掉损耗，存活会冲到二十五万上下。
后天继续六万株，晚上十二点结算，接近三十一万。
日收三十万以后，一百块工资才真正变成低风险支出。
他不提前发，是因为钱要踩着节奏走。
他提前放风，是为了让消息发酵两天。
这两天，外村人会打电话，会骑车来打听，会把“乌拉村一天一百现结”这几个字传进县城。
等他正式涨薪那天，来的就不是五百人。
可能是八百。
可能是一千。
工资上涨本身不重要。
工资上涨制造出来的渴望才重要。
平沙县那些包工头压工资压习惯了。
他们习惯工人求活干。
苏平要反过来。
他要让活去抢人。
只要人开始用脚投票，旧池子里的水就会被他抽干。
到时候谁手里有现金，谁能当天发钱，谁就是规矩。
苏平抬起手，压了一下。
坡下的声音慢慢落下去。
直到山坡上只有风吹的声音。
“两天后。”
“两天后，平沙绿化普通种植工，日结工资涨到一百。”
马长贵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坡下先是安静。
下一秒，嗡的一下全炸了。
“真的！”
“苏总亲口说的！”
“一百！”
“我就说不是瞎传！”
有人直接把铁锹举起来。
“苏总大气！”
“平沙绿化牛逼！”
“以后谁说苏总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虎在旁边带着安保队维持秩序。
“别挤！”
“树苗别踩了！”
“谁再往冠名区钻，今天扣钱！”
马长贵喊完那一嗓子后，工地就不一样了。
人还在种树，手里的铁锹却明显快了。
以前有人挖三下歇一口气，现在恨不得把沙坑刨出火星子。
以前有人浇水时偷半桶，现在盯着水管的人比组长还凶。
“浇透点！”
“苏总说过，两天后涨工资，别因为你一个坑糊弄，把咱们组的钱弄没了！”
“你他娘的踩实啊！”
“苗歪了，扶正！”
这种话以前要赵虎喊。
现在工人自己喊。
苏平站在坡上，看着下面突然被点燃的人，手里的登记表轻轻敲了敲掌心。
工资还没涨。
效果已经出来了。
这就是信用的价值。
如果一个老板天天画饼，别说一百，喊到三百也没人信。
可平沙绿化不同。
第一天发钱，第二天照发。
陈二虎拔苗，赔钱。
偷水泵，派出所来人。
县里领导来过，公安局设了岗亭，省里专项资金也下来了。
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就把苏平说的话变成了半张钞票。
两天后涨到一百。
这句话在这些工人耳朵里，跟已经把钱塞进兜里没差太多。
苏平需要的正是这个状态。
他不是慈善家。
他给一百，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被村民几句好话哄高兴了。
他的每一分钱都要有回报。
这些人今天的兴奋，明天会带来亲戚，后天会带来县城散工。
一百块一天的消息，会自己跑出去。
跑进饭店后厨，跑进建筑工地，跑进镇上小厂，跑进那些被老板拖欠工资的人群里。
他要的不是几百人欢呼。
他要的是平沙县所有能拿铁锹的人，都开始重新给自己的力气估价。
人来给他种树，才是需要的。
看到热火朝天的人民。
苏平觉得不能在视察种植区了，这些人‘无意间’的目光，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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