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秋的夜已带了入骨的寒意。
凉风刮过水面的散开带着腥气的腐臭味，将刘梅狗啃似的头发吹的晃动起来。
就到此为止吧。
她闭了闭眼，身子前倾失重的倒向水中，浑浊冰凉的水立即灌满了口鼻，任凭身子缓缓沉入水底。
就在意识逐渐溃散的时候，一声入水的脆响透了过来。
刘梅的衣领被什么东西衔住后，用力朝岸边拽去。
她试探着挣扎了几下，但那东西的力气极大，不过三两下就硬生生的把她给拽到了岸上。
急呛了两声，刘梅刚抹了抹脸上的水，便对了上一双冒着寒光的红瞳。
一只比自行车还要大上一圈的灰狗，蹲坐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身上阵阵恶臭传来，吓的刘梅绷紧了身子不敢动弹。
那狗伏低了身子，缓缓往前挪了一步，吓的她立即连蹬带抓的往后爬了几步。
刘梅带着哭腔问：“等我淹死了再吃不行吗？凭什么我的运气这么背啊？连怎么死也不能选择吗？！”
灰狗低哼了一声，用脑袋指了指前伸的爪子。
夜色昏暗，刘梅眯着眼朝它缺了一个脚趾的爪子上看过去，怔愣了好半晌才小声喊了一句：“小、小灰？”
“汪！”
灰狗叠起前爪，将脑袋搁到爪子上，乍一看好像朝刘梅做了个叩头的姿势似的。
刘梅瞪大了眼，惊喜道：“你是小灰对不对？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
灰狗小心的匍匐过去，用脑袋抵了抵她的小腿。
刘梅试探着伸手抱了抱灰狗，见他没有反抗和敌意，这才又哭又笑道：“我还以为你被爸爸扔到河里淹死了……呜……对不起。”
“爸爸不让我养狗，他说家里的饭人都不够吃，哪里有你的份……呜，我看着他把你扔进河里，哭了好几天都缓不过来，你没事太好了……”
灰狗任她抱着，小心的侧着脑袋，把尖长的獠牙藏起，哼哼了两声算是回应。
“你怎么长的这么大了？”刘梅就着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眼泪，苦笑开口：“我偷偷把你藏起来养的时候，你还没我的鞋大呢……”
她低头抚着灰狗缺了根脚趾的爪子，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些狗和孩子都欺负你，朝你砸石头，故意用捕鼠夹，夹断你的脚趾……”
“那时候的你就像我一样可怜……呜呜呜……”
“可是我没你争气，我已经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灰狗忽然像是听懂了似的，咬着牙发出一阵危险的咕噜声，通红的眼珠子凶狠的眯了眯。
“也好，我从来没有过朋友，就当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吧，送送我就行，不要再救我上来了……”
她垂手站起身，将衣角拽的平整些，想给自己多留一点体面。
那灰狗像是明白什么似的绕着刘梅转圈，用爪子烦躁的到处扒拉着，反复把地上的杂草薅出来，咬断，再用爪子撵进泥土中。
刘梅疑惑的看着它，见它用凶狠的表情冲那几根杂草叫了两声后，才骤然明白过来。
“你是……叫我报仇？”
灰狗听完立即停下了动作，点头：“汪！”
“可、可是……我怎么报仇呢？”
说完，灰狗突然扭头咬在自己的后腿上，用力一扯，撕下一块巴掌大的皮肉来。
发黑粘稠的狗血顺着腿潺潺而下，落地上后，周围半米的杂草瞬间像被火燎了似的，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沤烂了似的，化进泥土中。
刘梅的眼中漫上一层惊恐，颤声问：“小灰，你怎么了？”
灰狗把嘴里的那块皮肉吐到地上：“汪！”
冰凉的双手越攥越紧，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在她脑海中打转：“你叫我……用这个报仇？”
灰狗点点头，用爪子把那块皮肉往前推了推，猩红的眼睛显得格外狰狞。
刘梅蜷了蜷手指，伸手想把它捡起来，却被黑狗拿脑袋顶了回去。
她看了看地上焦枯的草，恍然明白过来：“不能用手碰，是不是？”
灰狗点点头，冲她还滴着水的书包汪了一声。
刘梅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眼书包，从里面翻出中午用来吃饭的饭盒和碗筷，再朝那东西伸手时，灰狗果然没有拦着。
她用筷子把东西夹起来放到饭盒里，仔细盖好。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好……好……哈哈哈……你们欺负我这么多回，我只还一次……不算过分，对吧？小灰？”
“呜……汪！”
第二天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老师按照惯例，让他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刘梅没有去操场，反正去了也是被欺负。
捏着兜里的饭盒转了两圈后，停在了食堂门口。
她挑了个靠门不起眼的位置坐着，过了一会，两个食堂阿姨抬着一桶汤出来，搁到打饭窗口边上。
方便孩子们吃完饭可以顺手再盛碗汤。
其中一个阿姨看了刘梅一眼，拿抹布擦着手小声问了一句：“不是还没放学呢吗？这小孩怎么来这么早。”
另一个捶着腰摇摇头：“手里捏着饭盒呢，可能是饿了，提前来等开饭吧……哎，别打岔了，还有好多菜没上呢。”
俩人也没多想，嘀咕了两句便回身进了厨房。
一时间，食堂又安静了下来，只剩刘梅紧紧盯着那桶汤，眼神晦暗的笑了笑。
她打开饭盒朝那汤桶走过去，直接把饭盒按在汤里搅了搅。
那块皮肉便很快飘飘晃晃地沉到底下， 被零星的蛋花和菜叶遮住了……
“欺负我？呵呵，我叫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这会的天气奇怪，即便是教室的顶楼，也见不到一点阳光。
刘梅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刺头和小傻胖脸色越来越白。
“你把那玩意扔汤桶里了？！”小刺头怪叫一声，按着肚子转身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我靠，刘梅你特么太不是人了！我今天盛汤的时候还是专门抄底盛的！”
呕！！
小傻胖也跟着吐了，不过他是一边吐一边傻乐。
因为中午他抢不过别人，所以只盛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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