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整个京城都弥漫着火药的焦香。
秋菊穿着王府新发的袄裙,拿着四样点心去了冷梅家。
裤带巷,巷如其名,又窄又长。
这里住的都是贫苦人家。
刚一进巷子,秋菊就差点被一个穿着补丁袄子的孩童撞到。
孩童跑走,一个妇人举着竹扫帚,风一般的从秋菊身边掠过。
秋菊拍拍胸脯,笑了一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不知谁家放起了爆竹。
秋菊就在爆竹声中,走到了裤带巷的第五家。
冷梅一家都坐在院子里。
白日,屋内要是没有炭火,屋外反倒比屋内更为暖和。
那及腰的矮院墙,令秋菊在院外便能望见冷梅一家。
“冷梅!”秋菊高声喊道。
“秋菊!”冷梅一家人都见到了秋菊,四人笑盈盈的快步走到院门口。
“快进来!”冷梅打开破旧的木门。
秋菊边往院子里走边对冷梅爹娘说,“二老新岁安康!”
俩人笑着回道,“新岁安康!”
“快,去把炭盆燃上。”冷梅娘指使冷全。
秋菊马上说,“在院子里坐吧,今儿这日头暖烘烘的。”
“那如何使得?这爆竹噼啪乱响。”冷梅娘刚说完,爆竹声没了。
几人相视一笑,“就在院子里坐吧。”秋菊知晓,一家人都在院子里,定是舍不得燃炭。
秋菊暗暗捅了一下冷梅,“娘,就在院子里坐吧。”冷梅说道。
冷梅娘略带尴尬的点点头,知晓秋菊也是为了给自家省炭火。
“快去倒杯热水,让秋菊暖暖手。”冷梅娘又吩咐冷全。
“这是许记的点心,都是婶子喜欢的口味。”秋菊把四样点心往冷梅娘那里推了推。
往日在安阳侯府,冷梅娘时常会去买许记的点心。
也总不忘让冷梅给秋菊捎上几块。
“你能来看婶子,婶子就高兴,何必如此破费?”冷梅娘干巴巴的脸上,笑的皱纹更深了。
冷全把一碗热水放在秋菊手边。
秋菊双手捧住水碗,借着暖意焐着冰冷的手。
“婶子与冷梅还在酒楼?”
“是。初三就得去酒楼干活了。”
“婶子做的糕饼那么好吃,为何不自己做些糕饼去卖?”
“做糕饼?”
“嗯!”秋菊点头,“在安阳侯府的时候,冷梅每次拿糕饼到下人房,那些小丫环都抢着吃。”
“娘,秋菊说的对。咱俩在酒楼做苦力,爹和哥哥在城门口做苦力,每日挣的只够吃喝,何时才能攒够卖身钱?”冷梅把双手抄在袖子里,抽了抽通红的鼻头。
冷梅娘瞟了冷梅一眼,这妮子,说话不过脑子,自己出摊卖吃食,本钱呢?
他们一家这两个月省吃俭用,才攒了二百大钱。
“冷全娘,丁富户家扔了不少冬菜叶子,去不去?”一个穿着干净补丁袄子的妇人站在院墙外。
“去。冷全,你跟你婶子去。”
“哎!”冷全从墙边拎起一个小竹筐,一脚跨过墙头,与那妇人一起走了。
秋菊微微叹口气,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
“这是五十两,婶子……”
“不行。”还未等秋菊说完,冷梅娘就打断了她,“欠世子妃的银子,我们还不知何时能还上。”
冷梅娘看了一眼冷梅爹,说道,“我与你叔商议过,待开春,若仍寻不到更好的活计,我们一家想卖身给世子妃。”
“婶子先听我说完。婶子拿这些银子做糕饼卖,每月,分我两成的利润,如何?”
冷家三人互相对视,“这,我是怕我做的糕饼,外面的食客不爱吃。”
“又得买推车,又得买炊具,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万一,白白搭进一笔银子进去。”
秋菊握着冷梅娘的手,“婶子,我如今有月例银子。吃喝也都是王府的。我自己也无甚花销。”
“如若赔了,我也认了;如若挣了,我以后又有一笔进项。”
“娘,要是赔了,咱们就卖身给世子妃,以后用月例银子还给秋菊就是了。”冷梅拿起银票,塞入自己的怀中。
礼国公府
礼国公坐在花厅里,无聊的晃着二郎腿。
“这都几时了?你大姐姐还不回来?早早就说好的,今日回府。”
坐如松柏的伏波将军看了眼父亲的腿,想说,忍住了。
“父亲,让嬷嬷去严家瞧瞧。大姐姐是当家主母,许是被杂事缠住了脚。”王宝宝说道。
“嗯,你去让我奶嬷嬷走一趟。”
王宝宝刚推开花厅的门,礼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王其华的贴身嬷嬷也走到了花厅的门口。
“三少爷!”陶嬷嬷喊了一声。
“我大姐姐呢?”王宝宝问道。
“国公爷在吗?”
王宝宝闪开身,陶嬷嬷扯了一个笑容进到花厅。
“国公爷,大少爷,大小姐今儿不能回了。严家来了很多亲戚,大小姐实在走不开。”陶嬷嬷行了一礼,接着说,“大小姐说,过几日,等那些亲戚都走了,必回来见大少爷一面。”
王宝宝走到陶嬷嬷面前,盯着陶嬷嬷的脸看。又绕着陶嬷嬷转了一圈。
“三少爷,您?”陶嬷嬷摸了几下自己的脸,以为脸上有脏污。
“什么破亲戚,比得过她三年未曾回家的弟弟?”礼国公皱眉。
“你撒谎!”王宝宝依然盯着陶嬷嬷,“刚刚在门口,你是一脸愁容。你说话时,眼神飘忽,明显是在编瞎话。”
“你的右脚鞋后跟开线了,还有被踩的痕迹。”
“礼国公府的小丫环都不会如此失仪,你也是礼国公府出去的,莫非是有什么事,嬷嬷已顾不得这些了?”
陶嬷嬷心里一颤:这个三少爷,在大理寺当值就是不一样。
“哎哟!今日严家去了好多亲戚,老奴也忙的脚不沾地。也不知是谁踩了我。”
“大小姐怕国公爷久等,我就急忙忙的过来了。也没顾得上换鞋子。”
“老奴丢了国公府的脸,该打。”陶嬷嬷笑着,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衡谦,”伏波将军缓缓开口,“在军营里,说谎要如何处置?”
王衡谦站起身,一抱拳,“回将军,军棍二十。”
“大,大,大少爷,”陶嬷嬷磕巴起来。心里挣扎:大小姐让我瞒着,大少爷让我说实话,我到底该站哪边?
伏波将军等了几息,见陶嬷嬷怯怯的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叫两个人进来。”
“大少爷,我说!”陶嬷嬷扑通跪下。她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一棍子。
虽说大小姐也威胁她,不让她与国公爷说实话,可大少爷的威胁,不,大少爷不是威胁,是真打。
“是大小姐不让老奴说的。大姑爷把大小姐给打了,大小姐脸上都是伤,这才不敢回府。”
一室寂静。
片刻,礼国公站起身,“你说姓严的把我女儿打了?”
“是。”陶嬷嬷点头。
“为何?”
“大姑爷说大小姐生不出嫡子,想要再纳一房小妾。大小姐不允。”
“他不是有三房小妾,两个庶子吗?”
“这还用问,就是找借口。”王宝宝撇嘴。
陶嬷嬷心里又赞了王宝宝一下。
“衡谦,带五十个人,跟我去严家。”伏波将军站起身,双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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