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还是不好意思让阿娘抱着,自己跳了下来。
谢过灵姑姑专门给他烤的不辣的蘑菇、豆腐和鸡翅,他坐在阿娘身边,小口小口地吃。
叶昭昭又塞了一串烤羊肉给他: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阿娘说,你是我儿子,不是外人,知道吗?”
守拙拿着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看了她一眼,才点头:
“那阿娘以后有不想让守拙知道的事情,也可以直接告诉守拙。”他神色认真,“守拙不会难过。”
越长大,他就越理解阿娘。
其实就连阿娘当初要和离,他之前不愿意,现在也愿意了。
如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那他希望阿娘离开。
就算他不出生,只要阿娘能开心幸福,他觉得值得。
但是这些话,他是不会和阿娘说的,他怕自己说起来的时候,会忍不住哭鼻子。
愿意归愿意,眼泪还是很难控制。
叶昭昭被这句话噎住,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时候小孩太懂事了也是一种烦恼。
一旁的谢静棠和灵娘默默喝了一口奶茶,当做没听见。
这孩子真是成精了啊,这让她们这些还以为守拙还小好糊弄的大人情何以堪。
她们五岁的时候有这么聪明吗?
叶昭昭只好伸手,捏住儿子的脸往两边轻轻一扯:
“不许这么说话,你才五岁,该难过就难过,不许装。”
在儿子成长为嘉豪之前立即干预。
守拙被捏得嘴巴咧开,露出几颗小白牙,含含糊糊地抗议:
“守拙没有装,这是真心话。”
后院,后罩房内。
归园面积不大,可正经主子不多,仆役自然也不算多,故而身为正院的大丫鬟,两人一间房。
这一间屋子,也是有卧房有净室有正堂的好屋子,不是一般耳房能比得了的。
和秋蕊同住的,就是专门负责值夜的丫鬟腊梅。
腊梅生得清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脖子上有一片红色的胎记,巴掌大小,一直从脖颈蔓延到耳后,除非穿高领的衣裳,轻易遮是遮不住的。
原本这样的相貌,去寻常人家做女使都是不要的,可叶昭昭看中她小时候跟着游医学过几年基础药理,还是个侍弄花木的好手,便将她留了下来。
她也不爱白日里在外头走动,叫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胎记瞧,就求了一个值夜的差事。
夏日里燥热觉少,腊梅早上结束值夜回屋,一觉睡到中午,就再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床,去看看自己负责的那些花草。
才穿好衣裳,就听外头传来一道“噔噔蹬”的脚步声,吓得腊梅手里的鞋都掉了。
哪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大白天地跑什么?
还好秋蕊早上去庄子了,不在屋里,否则叫她听见,肯定要教训人。
秋蕊是萧家来的丫鬟,礼仪规矩从不出错,在夫人跟前温驯地像只兔子似的,可面对底下这些小丫头,她比梁桃儿还要凶。
那是一种常年作为大丫鬟,浸淫出来的气势。
不必开口,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叫小丫头们个个胆战心惊。
就连腊梅自己,虽说和秋蕊一样是大丫鬟,有时也得对她言听计从。
没办法,谁叫人家和梁桃儿一样得夫人看重呢?
胡思乱想了一通,腊梅已经穿好了鞋,再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的头发衣装没有不合适的地方,转身往外走。
谁知才走出去没两步,迎面就冲进来一个人。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有人与自己撞上,不曾收力。
两个姑娘就这么“砰!”一下撞到了一起。
“哎哟!”
腊梅不防,直接摔在了地上,鼻子被撞得生疼,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她捂着发酸的鼻头抬眼去看,就看见了秋蕊梨花带雨的脸。
秋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双眼睛红成了兔子,脸颊上满是新鲜的泪痕,看上去伤心极了。
从前那身大丫鬟的端方气度也没了,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子气愤。
“你,你?!”她疼得说不出来话,指着秋蕊,想骂又有些不敢,更多的是好奇。
好端端的,被撞了一下,秋蕊半点事没有,站在原地,总不至于哭吧?
她不是替夫人去庄子上找顾嬷嬷了?这是怎么了?
秋蕊只是看了她一眼,连声道歉都没心情说,迈步就冲到了自己的床榻上,踢了鞋子上床,翻出了两只荷包。
腊梅坐在地上,还一直看着她。
看她胡乱在妆奁上寻摸一通,而后抓起了针线筐子里的剪子,冲手里两个精巧别致的荷包狠狠一铰!
“秋蕊?!”腊梅吓了一跳。
那两个荷包她见秋蕊拿在手里过,虽从未佩戴,可看得出是精心爱护的,怎么说剪就剪了?
拿出去,好歹也能换个百八十文钱呢!
“你做什么?这荷包哪里得罪你了?!”
腊梅鼻子也不疼了,自己爬起来,上去就要夺秋蕊的剪刀。
她倒不是心疼荷包,毕竟也不是她的东西。
只是看秋蕊越剪越急,越剪越快,好几下差点都剪到手指,腊梅这才忍不住要去制止。
剪坏荷包是小事,要是把手也给剪坏了,耽误了差事,夫人问责下来,她这个同住一屋的人,又要平添许多麻烦。
“你别管我!”秋蕊难得冲她大声,只是声音里满是哭腔。
腊梅也是纳闷了。
她好不容易将剪刀夺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管你?我才懒得管你,要不是你在我跟前发疯,你看我理不理你。”
又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只好耐着性子问:
“究竟是怎么了,这荷包你要是不喜欢,送我也行啊,为何要剪了?”
腊梅也不算多喜欢秋蕊,只是秋蕊是难得几个不曾因为自己胎记而轻视自己的人,所以这种时候,她总要过问两句。
“都是骗子,都是骗子,呜呜呜……”秋蕊掩面,崩溃大哭。
哭了半晌,秋蕊才抽抽噎噎将自己上午出去的事情说了。
倒不是因为她多信任腊梅,而是因为,她的心气散了。
等平复了心情,她就去与夫人坦白。
是走是留,她都任由夫人处置。
腊梅静静听着,越听,越觉得心惊,一双眼睛珠子简直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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