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弦提出的断手、断脚和割舌头几版方案里,秋蕊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轻的一种。
打一顿就好了,实在不必真的叫人落下了残疾。
毕竟那样一来,萧文恪就有理由不参加科考不读书了。
秋蕊知道他不是那块料,所以,被萧家人逼着读书可比简单的断手断脚痛苦多了。
袁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做。
正好,她也有许久没有正当理由去松松筋骨了,就当是每个月出去活动一下好了。
对,是每个月,去打萧文恪一顿。
秋蕊也变了。
事情说开了,她整个人都和从前的模样有了细微的差别。
虽然还是安静的、内敛的,但那点隐藏在眼底的郁色没了,剩下的只有坦荡的通透。
夫人说的对,做错事情的不是她,她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难过自责?
就算这件事里,必须有一个要遭报应,那也不是她,是萧文恪。
叶昭昭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生怕秋蕊因为这件事寻死觅活,某些观念根深蒂固太久,不是她能轻易改变的。
她只能徐徐图之,一点一点慢慢来。
但在那之前,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的署名是两个人。
甚至笔迹也属于两个人。
第一张,字迹灵动飞扬,看得出写信之人的心情很不错:
“表姐,见字如晤,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与琳琅应当已经出发去蜀中我外祖家……先斩后奏不告而别,表姐别怪我们,实在是怕见着面,我们又舍不得走了……。”
第二张,字迹清秀稳重些:
“叶娘子安好,我与姑祖母辞别,同姜姐姐一并去蜀中散心……听说蜀中有不少与汴京不同的香料药材,若有合适的,年前我捎些带给叶娘子……”
叶昭昭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深。
原来两个小姑娘去蜀中玩了。
这种时候,叶昭昭都不知道该说她们是不是运气好了。
皇帝眼瞧着就要没了,她们正好离京,蜀中天高皇帝远的,去玩一玩,等过年时候再回来,一切又都风平浪静了。
皇宫,东宫。
齐隽坐在榻上,上衣半褪,盯着自己腹部的一片红紫,神情难辨。
那一拳不轻,昨晚上看还是浅浅的红痕,现在看,却留下了明显的淤痕。
这下子,没有十天半个月,痕迹都消不掉了。
如此想着,他默默将衣裳拢起,看向还不打算离开的虞岚:
“好了,伤势你也看过了,我没有什么大碍。”
虞岚昨夜本想将太子送去找御医,却被太子拒绝,只好将人送来这里就走了。
今日一来,看着太子瘦弱的躯体上,自己一拳下去的痕迹如此明显,不由得又是嫌弃又是过意不去。
她抱臂靠在墙上,语气平淡:“臣说了,让太医来瞧瞧,殿下这伤才能好得快。”
只是用跌打损伤的药油揉一揉还不够,必须得吃活血化瘀的汤药才行。
她对这样的伤有经验,可惜太子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丢脸,总不答应请太医。
齐隽咬了咬后槽牙,还得维持储君风度:
“微末小事,不必惊动太医。”
本来这些重臣被扣在宫里就惹人非议,他贸然喊太医过来,岂不说明皇帝太子一个两个都不好,又要人心惶惶。
虞岚也不是诚心为他打算,劝了一句就不再说,只是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他穿衣裳。
被一个女人盯着穿衣裳,齐隽忽然有些不自在。
她今日穿的不是昨天那身朝服,而是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束,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脖颈。
身量高挑,肩背挺拔,只是随意往那一站,就比那些带刀侍卫还要气势凛然。
和所有没饮过血的兵器不一样,虞岚无疑是一柄十分好用的神兵利器。
好用到,他甚至生出了一点有些奇异的念头。
若是早几年遇到她,向父皇求得恩典,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那他会不会多了一个助力?
现在的虞岚,看似也是在帮他的,可那感觉和表哥一样,都是出于无可奈何,只能是他的迁就。
毋庸置疑,如果出现了另一个更合适的太子人选,虞岚和表哥绝对转头就跑了。
不不,也不对。
如果让她进入后宅,就没有机会驰骋疆场杀穿西金了。
如今这样,也算是有好有坏吧。
就是可惜,如果她能穿上漂亮的衣裙、戴着好看的首饰,也许比好些高门贵女还要美丽。
“虞将军,这些年你在边关,肯定很辛苦吧?”齐隽忽然有感而发。
虞岚只觉得莫名其妙:“殿下此话何意?”
齐隽感慨道:“若是我早几年遇到你,你没准也不用去边关吃苦,更不用把自己练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
最后几个字没说出口。
因为虞岚已经转身走了:“看来太子无碍,那臣就先告退了。”
与其听这人讲一些毫无意义、只会感动他自己的废话,她更情愿去演武场找人练练。
宫外大约是听见了些许风声、要给天牢里腾出些空间。
也或许是怕新帝继位秋后算账,好些冤假错案的苦主,被上头发话轻轻抬手放了出来。
任玉瑶就在其中。
她已经被关了小半年,身上穿着的还是当初被抓进去时候的衣裳,又脏又乱,还皱皱巴巴。
首饰钗环则是全都没了的,甚至脚上鞋都没了,踩着脏兮兮的袜子、孤零零的站在有些陌生的汴京街头。
狱卒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上司发话,就只管将人丢出去,压根不会送人回家。
有消息灵通的,还有家人来接,如任玉瑶这般的,出了大牢都不知道东南西北的人,只能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瞎走。
她只能逮着人就问:
“忠勤伯府怎么走?”
“我要去忠勤伯府!”
“谁知道忠勤伯府在哪儿?!”
可被她抓住的人,一看她这么一副蓬头垢面、状若疯癫的样子,就吓得急急忙忙躲开了去。
任玉瑶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走到了熟悉的忠勤伯府大门前。
她无力地撑着自己的膝盖,险些没哭出来了。
终于回家了,她终于回家了。
过去这一年,简直像是一场梦一般。
先是满心欢喜能嫁给睿王,而后睿王败了,连累得她亦成了阶下囚。
那些该死的狱卒,肯定没有通知忠勤伯府来人接自己,还说什么伯府和她断亲……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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