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也笑着对还在店里的人说：“要是家里来不及炒菜做饭，就热热饭，或者清水下一把挂面，再挑一筷子鸡枞丝拌进去，又香又鲜，菜都不用另炒了，既省时又下饭……”
他顺手又拿起一把干豆角：“还有这干豆角、笋干，提前用温水泡发，抓上一把，用猪油和辣椒简单一炒，就是一道好菜。
你别看它干巴巴的一小把，泡开来能炒一大海碗，够一大家子人吃的……”
“没错没错，方便得很，也经放……”余父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原本只是进来凑个热闹、瞧个新鲜的人，被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地说动，出门时手里或多或少都拎了点东西，或是几两干菜，或是一瓶鸡枞油。
等这一波忙活完，余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余坤安又赶紧把货架上空缺的位置补满鸡枞油。余母则开始整理剩下的一些干杂菌，这次他们带来的干木耳、干豆角数量都不多，这两样东西也最早被卖完的……
“没想到我们乡下的这些干菜，在城里还挺好卖。”
“嗯，明天就多带些来。”
“回头还要让你娘她们多晒些，刚好家里现在豆角一茬接一茬地长，阿娘还说吃不完，干脆都晒成干豆角得了！”
“我看今天来买鸡枞油的人也不少，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都卖了六七筐了，剩下的估计也卖不了多久。回去得通知一声，接着收鸡枞，多做点存起来……”
父子俩说着话，余坤安也把刚才卖东西收到的一大堆零钱都理好了。
他把钱放进自己贴身带着的布包里，还特意留了些几毛几分的零钱没收进去，留着待会儿卖东西给人找零。
刚才他俩忙着招呼客人，嘴上一直没停过，这会儿才感觉口干得厉害。
城里的房子用水倒是挺方便的，都有自来水，可那生水喝起来有大股的塑料味，实在让人难受。
尤其是余父，喝惯了家里的井水，之前还夸城里人生活方便，说用水只要拧开水龙头，水就会直接流出来。这会儿也只剩下嫌弃了。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去解决喝水的问题，因为店里又来新的客人。
他们的店铺正对着街面，位置好，加上是新店刚刚开业，门口放炮仗的碎纸削都还没有扫走，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中间人比较少的那段时间，余坤安和余父就抽空整理他们搬到城里的东西。
床架子是来不及搭起来的，这个只能等有空了再说。不过那些锅碗瓢盆啥的，能收拾的就尽量都收拾好。
一整个上午，父子俩都在店里忙着招呼客人。余坤安原本还打算抽空出去买个小煤炉和蜂窝煤回来的，结果一直都没腾出空。
到了饭点，那些下班回家吃午饭的人，路过他们店都会进来逛一逛。
父子俩一直忙个不停，连饭点儿过了都没察觉。直到这波人流过去，才发觉自己又渴又饿。
虽说大热天的，可余母给他们带的饭菜都是用猪油炒的，不热一下，油凝住了根本没法下口。
“阿爹，你先照看着，我赶紧去买个煤炉回来热饭。”
余坤安跟父亲打了声招呼，骑上自行车就直奔农贸市场。
他之前来这边的时候，看到有卖煤炉的。
他熟门熟路地在一个杂货铺里挑了个铁皮煤炉，又买了二百个蜂窝煤。
谈好了送货上门，他骑着车，后面跟着店家的三轮车，一起回到了南丰路。
余父从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见他回来了，又赶紧回头去招呼客人。
余坤安和送货的师傅一起把煤炉和蜂窝煤搬到后院空地上，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
余父抽空过来看了一眼，说道：“原来城里人都烧这个，倒是没烟尘，就是这煤球也得花钱买，算起来还不如咱家的柴火方便。赶明儿有空了，还是在伙房里垒个土灶，烧水做饭都方便。”
“成啊，”余坤安点头，“这小煤炉也就热热饭菜，真要炒菜，还是大锅灶得劲。”
就这么一耽搁，等到父子俩终于吃上中午饭时，已经快到下午两点。
饿的狠了，吃起来饭菜特别香。
吃完饭，余坤安又抽空出去添置了些生活用品……
余坤安觉得他和他爹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就靠着他俩的三寸不烂之舌，主要是靠他能侃，他爹在旁边搭搭腔、帮帮忙，但凡好奇进店的人，最后基本都不会空着手出去。
直到太阳西斜，街上行人慢慢变少，父子二人才关上店门。
余坤安清点了一下今天卖出去的鸡枞油，数了数旁边空着的竹筐，足足有18个，货架上还摆着10多瓶。这么一算，光是今天一天就卖出去了300多瓶。
就目前这生意热度，还能保持个五六天。
再往后，就得靠他们店铺积累的好口碑来吸引顾客和回头客了。
等回到家，天又黑透了。堂屋门口，昏黄的电灯泡下，余坤安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五、六、七个锃亮的小光头！
三个女孩子里，只有余晓雅的小辫子还好好地扎在头上，就连余晓萱和余晓宁也都剃成了小光头。
余坤安挨个摸了摸他们光溜溜的后脑勺，笑着问：“男娃娃剃光头也就算了，怎么小女娃也剃成小光头？”
余母笑着说道：“小娃娃哪懂什么美丑？昨天看了少林寺，觉得光头厉害，再看她们哥哥剃了光头，就闹着也要剃。没事，小孩头发长得快，过些日子就长出来了。”
余坤安瞧着几个孩子在堂屋门口拍着篮球，时不时嘴里还“哼哼哈嘿”地比划着不成章法的拳脚，有些哭笑不得……
老太太忙前忙后的，给他们父子俩热饭菜。
余母他们晚上一直守在家里，就等着他们回来，都很关心开业第一天店里的生意情况。
余坤安也不多啰嗦，直接笑着掏出那个贴身收着的布包，解开扣子，将里面满满一包零零散散的纸币、硬币，全都倒在桌子上。
孩子们被硬币叮叮当当的声音吸引过来，看着桌上那一堆散钱，眼睛里直冒光。
“哇好多钱呀！”
“老叔，你是不是发大财啦！”
“这么多钱，我数都数不过来！”
“阿爹，挣大钱……”
大人们看见这些钱，心里也明白了，店铺里的生意指定差不了，一个个都高兴的很。
余坤安笑着从钱堆里拣出几个五分钱的硬币，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来，一人五分钱，拿着都出去玩吧，别在这儿捣乱，记住啊，不准出去乱说。”
“嘿嘿，知道啦！”
“哈哈，今天又有零花钱啦！”
等孩子们拿着硬币，欢天喜地地跑出去后，堂屋里也清静了不少。
余坤安和余父这才坐下来，把今天店铺里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全家人一听，都乐得合不拢嘴。
“乖乖，三百多瓶鸡枞油？那剩下的那些不是卖不了几天了！”余母心里算了下，两眼放光。
她继续说道：“哎呀，真没想到城里人这么喜欢这些干菜，那我可得多晒点。””
余坤安喝了一口水，解释道：“城里人跟我们不一样，一根葱、一瓣蒜都得花钱买。咱们这些干菜耐存放，价钱也便宜，他们买回去就当是换个口味，图个方便……”
这时，老太太端着碗筷进来，笑呵呵地接话：“就是这么个理儿！他们城里人想吃口新鲜的，还得赶早去菜市场。哪像咱们，地里那些嫩南瓜、小黄瓜，一茬一茬地长，吃都吃不过来。我看啊，不如摘些品相好的，让安子带到铺子里，肯定有人要！”
“对对对！”余母一拍大腿，“地里那些嫩南瓜，结得密密麻麻，正愁吃不完！我这等会就去摘，都摆店里试试！”
这话像是打开了其他人的思路。
余二嫂眼睛一亮，赶忙问道：“安子，那家里的鸡蛋能放店里卖不？开春养的那些母鸡，现在都开始下蛋了，家里根本吃不完，攒下不少了。
背到镇上集市卖也是卖，要是放到县里铺子卖，价钱肯定能好些。”
余大嫂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县里东西向来比镇上贵几分钱。鸡蛋这玩意儿天热了放不住，能早点换成钱最好。”
余坤安爽快地应下：“行！到时候你们把多余的鸡蛋都装过来，记好数量，我卖了钱再拿回来给你们。”
余大嫂和余二嫂听了，脸上笑开了花，这样既省了她们自己去镇上赶集的功夫，还能多卖几个钱，自然是很乐意的。
余坤安三两口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对余母说道：
“阿娘，明天你得空去村里转转，跟大伙说一声，咱家接着收鸡枞菌。得赶紧把库房里那些空瓶子都用起来……”
余父在一旁抽着烟袋，补充道：“对，菜籽油也得赶紧收。家里上回收的油菜籽没剩多少，撑不了几天的。”
余母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村里那几户实在人家，把她们家多余的菜籽油都收过来。卖给咱家，比她们自己挑到粮站去卖划算，她们肯定乐意。”
余坤安继续说：“这几天城里不用大批量送货，我和阿爹骑自行车去就成。马车留在家里用。”
余二哥点头应下，接着和余坤安嘀咕他的小杂货生意需要补些什么货，让余坤安抽空给他带回来。
他们说话的功夫，王清丽已经把桌上的钱都数好了。
她按照钱的面值仔细分类，每凑够100块就扎成一沓。
等账都记好后，她又从钱里拿出10来块几毛几分的，塞进余坤安装钱的布包里。
“以后店铺里多收点零钱，家里收货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嗯，知道了。”
等从王清丽这儿得知今天店铺卖了多少钱后，大伙这才各自散去。
余母忙着去整理明天要带到城里卖的干菜，要不是余坤安拦着，这大晚上的，她都打算去地里摘小瓜……
余大嫂他们离开的时候，顺手把自家孩子也揪了回去。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屋子，这会儿安静了不少。
老太太把刚刚搁在桌上的碗筷收起来，笑眯眯地对余坤安说：“安子，忙了一天了，赶紧用热水泡泡脚，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你明天还得早起呢。”
“知道了，阿奶，你也早点歇着。”
夜深人静，余坤安搂着王清丽躺在床上。
余坤安低声问，“媳妇儿，你今天心里有没有担心？”
王清丽往他怀里靠了靠，“有啥好担心的？你之前不就说了开店铺能挣钱，我相信你。”
余坤安笑着打趣：“哟呵，这么相信我呀？”
“嗯，就是信你，这下满意了吧？我就是想着，你跟爹天天这么早出晚归地忙活，爹年纪大了，身体能吃得消不？”
余坤安轻拍她的背，“先这么顶着过几天，等生意稳定些，阿爹也熟悉了。和他就能轮换着去，一个人也能照看得过来。就是……媳妇儿，我要是在城里看店不回来，你会不会想我想得睡不着啊？”
“呸，想你个大头鬼！”王清丽轻轻掐了他一下，“我是在想，你和爹这么三天两头往县里跑，咱家在城里开铺子的事，怕是瞒不了多久，村里人迟早会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吧，”余坤安倒很坦然，“本来也没想一直瞒着，就是懒得听那些七嘴八舌的闲话。”
他顿了一下，反问道：“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了？”
“嗯？”王清丽顿了下，倒是想起一桩事，“那你知不知道阿清到底干啥去了，这么久不见人影？今天我还碰到有人问他媳妇呢……”王清丽有些好奇地问道。
“唉？那阿清他媳妇咋说的？”
“还能咋说，就说阿清他二姐家有点事儿，让他去帮几天忙呗！不过你怎么这么问，你肯定知道点啥？”
王清丽太了解他了，一听他这么问，从他刚才的语气里就听出了端倪。
“阿清的事儿我还真知道点！不过媳妇儿，我给你说了，你可不能再说出去了。尤其不能让阿娘和大嫂知道，她俩要是知道了，全村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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