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推着小板车来来回回的搬运，家里两条狗子早就闻见了肉香味，摇着尾巴紧跟在余坤安后头。
还有几个觉得好玩的孩子们，也都跟在他的屁股后头来来回回的跑来跑去。
余文涛和余晓雅几个大点的看着大人们忙活，也没有跟着捣乱，反而很懂事的把烤熟剥好的红薯、洋芋，一个个送给还没有来得及吃饭的大人们。
然后换来一碗刚刚出锅、撒了白糖的猪油渣，心满意足地和其他孩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去了。
夜色渐深，老屋和他们兄弟三人那排房子却依然亮着灯，在寂静的村子里多出了单独一方天地的热闹。
通常情况下，秋冬天气才是做腊肉的最好的时候。
一般霜降一过，天干气冷。那时候做出来的腊肉干得最快，也最耐放，要是存得好，放上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可现在正是夏天，天气热不说，还总下雨。大家只能连夜赶工，生怕耽搁久了，这猪肉就给放坏了。
伙房里，老太太守着大锅炼着猪油，其他人都埋头各忙各的。
余大伯娘、余二伯娘，还有王清丽，每人面前都摆着个大木盆，坐在小板凳上，正使劲用椒盐搓着猪肉。
这腌肉可是个细致活，不光要把椒盐抹匀，还得用力揉搓，好让味道都渗进肉里去。
之前单独割下来的前后腿肉，被余母称过重量后单独放在桶里。
余大嫂和余二嫂正在案板前将这些专门挑拣出来的猪肉剁碎，等会准备用来灌腊肠。
这些肉馅里加入盐和其他调料后，被仔细地灌进清理干净肥油的肠衣里，隔一段扎一下，做好后挂起来晾干。
余父那边，几个男人清洗完猪肠猪肚，余母又把燎过毛的黑漆漆猪头送过来，他们只得认命地继续清洗。
虽然时间已晚，但晚上凉爽，大家坐在一起边干活边聊天，倒也不觉得疲惫无聊。
余坤安忙里偷闲，把腌制好的五花肉用竹签串起来，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搞起了夜间烧烤，随着香味慢慢散出来，味道很霸道，也很勾人。
“哇~哇~哇~烤肉太好吃了！要是天天杀猪就好了！”
“猪油渣好吃，烤肉也好吃！”
“太幸福了，我要天天吃烤肉……”
孩子们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嘴里塞着肉还不落下一堆的惊叹声。
就连之前说闻了一天肉味已经饱了的大人们，也抵挡不住深夜烧烤的诱惑，纷纷加入进来。余坤安觉得单吃烤肉有些腻，还从家里找了几个茄子小瓜、白菜……烤些素的给大家解腻。
余大伯娘笑着说：“安子看不出来啊，做吃的还真有一手。不像你大伯，我要是不在家，他能靠烧几个洋芋过一天……”
余大伯被戳破面子：“你这婆娘，有的吃就行了，嘴上还说个没完……”
余坤安边翻动着肉串边回话：“大伯娘，那是你没给我大伯展露手艺的机会。你看外面做红白案的老师傅，还有食堂的掌勺大师傅，哪个不是男的？这说明我们男的在厨艺上是有天分的。你多让他在家做几顿饭，保准手艺蹭蹭蹭的长，下次村里谁家办事，都得请他去掌勺呢！”
余大伯娘看了余大伯一眼，有些嫌弃的说道：“算了吧，有使唤他的功夫，我一顿饭都做出来了。”
余坤安拿了两串烤得焦香的肉串，很潇洒的撒了点辣椒粉，递到王清丽面前：“媳妇儿，尝尝味道怎么样？人家都说，要征服一个女人，就先要征服她的胃。你说，你是不是被我征服的服服帖帖的？”
王清丽看他张嘴就鬼扯，有些无语的配合他点头嗯了一声。
余坤安一听备受鼓舞，嘿嘿笑着：“媳妇儿，以后我有时间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清丽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猪啊，还白白胖胖的。”
“呵呵，养胖点好，肉多了摸起来又软又滑……”余坤安欠兮兮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阿爹，咱家大肥猪肉肉好多，胖胖的肉肉好吃……”余文洲偷听到他阿爹阿娘的悄悄话，仰着沾满油渍的小脸插了一嘴。
余坤安嫌弃地看了眼儿子：“小电灯泡，哪都有你！”
小家伙才不管来自他亲爹的嫌弃，鼓着腮帮子又说了一遍，“呵呵，肉肉好吃……”
吃饱喝足后，孩子们被余文涛领着回家睡觉，大人们则继续忙碌。
余坤安一直撑到大半夜，才拉着王清丽回去休息。
等再次醒来时，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太太雷打不动地起来烧火做早饭。
家里的两条狗子昨晚就守在存放猪肉的屋门口睡觉，见余坤安过来，立刻精神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挠门。
他故意没开门，绕到窗边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余母显然已经把老屋那边的肉都搬过来了。屋里地上摆的满满当当，两个木架子横架着的竹竿上挂满了昨晚灌好的腊肠，边上用芭蕉叶垫着的竹筐里，放着之前做好的腊肉。
看来，昨天晚上余母他们还是一鼓作气，把所有的肉都处理完。
收拾要带到店里的鸡枞油和腊肉时，他特意拿了一坨新做的腊肉让老太太洗了蒸上。
“安子，中午想吃腊肉了？不用重新洗，前天请客切的腊肉还有一碗，我去给你蒸上。”老太太说。
“阿奶，不用。前天吃的是腊月间做的，我要最近做的这种……”
“啊？”
“你就听我的，切薄些，多蒸一点，我带到店里给人试吃。”
老太太虽不明白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主意，还是按他说的做了一大份蒸腊肉。
等老太太把蒸腊肉和午饭做好，余坤安把堂屋里不知余母何时摘的两筐小瓜和番茄搬上马车，临走时还没忘记提上新买的录音机。
马车正要过村口大桥时，他看见一群陌生面孔正准备进村。
他特意放慢速度，听他们路过时两次提到王二贵，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想了想，觉得这些应该就是前天去打砸王老焉家的那伙人，干脆就不管了……
昨天那边王家那边安安静静的，他还以为两边已经偃旗息鼓了，现在看来是因为下雨才没来闹事。
现在看这一家子的架势，不在王老焉家讹点值钱的东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余坤安真想调转马车回去看热闹，不过还是忍住了。
有他娘在，就算他不在现场，也能知道全部热闹……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马车离开一段路后，那群人里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回头看了他两眼。
然后对她旁边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说：“刚才那个是不是余家老三？就是在村里收货的那个？叫啥名儿来着？余坤……余坤啥？”
“余坤安……应该是吧，这村里有马车的就他们家。后面马车里拉的那些东西，应该就是他收的货。”
“呸！老天爷真是不开眼！我家老大老二现在被抓进派出所了，他倒好，大摇大摆地拉着货出去挣钱……前天打那么大的雷，怎么不把他劈死！”
抱着孩子的女人见婆婆一脸恶毒，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娘，是咱们家的人要去养猪场放耗子药的……”
“你个吃里扒外的丧门星！要不是为了挣钱养你和这几个赔钱货，我家老二犯得着去偷东西吗？你是不是看那小子长得小白脸似的，心就不知道放哪里了？胳膊肘往外拐！”
另一个微胖的女人也跟着说：“我说弟妹，这都什么时候了？我男人和小叔子现在还不知什么情况，你可不能起别的心思啊！不然等过几年小叔子出来了可怎么办……”
上了年纪的女人立刻瞪向胖女人：“你嘴里是吃屎了？这么臭！咒我儿子坐牢？他们倒霉你能落下什么好？”
“娘，我不是那意思……”
“闭死你那张破嘴！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别以为老大不在，你就能上天！”
一直没说话的六十多岁老头喝了一声：“够了！有力气一会到王家随便你们闹！现在还没到地方，就先咬起来了？”
被老头一训斥，几个女人总算安静下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一脸愁苦，嘴上动了两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看这样子，显然是家里的受气包，谁都能踩上两脚的那种。
她手里牵着的那个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小姑娘，抬眼看了看刚才说她是赔钱货的女人和奚落她娘的女人，眼里满是愤恨，只是被乱发遮挡，没人察觉……
余坤安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正呼吸着新鲜空气，哼着小曲，赶着马车进城。
到了南丰路的店铺，他先收拾好东西，又去后面烧了满满一保温壶开水，这才打开店门。
把小瓜和番茄摆出来，又找了个小铝盆倒上热水，把还温热的腊肉饭盒放在铝盆里保温，就直接把店门打开了……
慢慢地，店里开始有客人上门，也开始变的热闹起来……
“哎哟，小余老板，你家店昨天怎么没开门啊？”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
“婶子，是我家里自己做的腊肉，蒸热了一些，你尝尝味道？”余坤安热情地招呼。
“哟呵，我还是头一回见卖肉还能尝味道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哈，这么香的味道，我得尝尝……”
“不用客气，这里有专门削细的小竹签，都是干净的，你放心尝。”
“小余老板还真是讲究人！”
“应该的不是，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当然要讲究。再说了，等会我自己也要吃的。”
“这不，我就爱来你店里买东西不是。就是你这店里东西太少了……”
“感谢婶子们照顾。第一次开店没经验，东西只能慢慢来。东西在精不在多，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我就喜欢你这小年轻说话……东西好才是最好的。”
“别的不说，你们家东西真的挺好的。小余老板，你什么时候再卖猪肉啊？我上次买少了，两顿饭就吃完了。”
“大姐，今天没有新鲜猪肉，不过有腊肉卖。你要不要和婶子们一样，先尝尝味道？”
“妹子，这边有干净的竹签子……你真该尝尝，味道还真不错！”
“就是，我家都好久没吃过腊肉了。去年过年时亲戚送了一小条，蒸出来香得很！”
“可不是嘛，咱们住城里，想做腊肉都不方便。”
其中一位婶子特别能说，后面都不用余坤安特意推销，她就自动拉着新进店的客人们来尝腊肉……
几个尝过味道的转身问余坤安：“小余老板，你家这腊肉怎么卖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直接说出腊肉两块一斤，第一次卖只挣点手工费，是最低价后，想买的顾客都没有习惯性地还价，直接挑拣了中意的就过称付钱。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一堆的话，如果有人讲价，绝不让价……
毕竟他觉得余父定的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简直是良心价。
结果看这些大婶大妈们这么干脆，他心里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多报一点价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第一次尝试，又不是经常有腊肉卖，只要品质过硬，以后涨价也不是不行。
总共才七八十斤腊肉，在热心大妈们的宣传下，一个早上就卖光了，他还为明天自家要卖的卤肉提前打了个广告……
后面听到消息赶来的人，除了能尝到免费试吃的腊肉外，只能遗憾地随便买点东西离开……
下午顾客没有早上多，余坤安悠闲地开着录音机，坐在店里招呼零星进店的客人。
这一整天，鸡枞油的销量平平，只卖出去不到一百瓶。
就在他觉得销量下滑的有些厉害时，惊喜突然降临。
下午六点左右，他正准备关门，店里突然进来了十几个人，还都是冲着他家的鸡枞油来的。他们不仅自己买，还帮别人代买……
说起来，这波销量还是沾了送到玻璃厂那批鸡枞油的光。
来的大多是玻璃厂的工人，在食堂尝到鸡枞油的味道后，想自己买回家吃，打听到地址后，下班就结伴来了。
还有人抱怨昨天就来过一趟，结果店门关着，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幸好碰到个附近的热心大婶，才知道没走错路。
余坤安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个问题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看来以后关店休息时，得在门上贴个告示。
从这些人聊天的信息来看，后面几天应该还会陆续有人来买。毕竟玻璃厂那么多人，广告已经打出去了，识货的应该不少，后面就是等着人上门了……
所以靠着这波最后的销量冲刺，今天鸡枞油的销量冲到了163瓶。盘点好今天店里的销售小账后，他就心满意足地关门准备回家。
反正现在他是不想一个人睡在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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