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种种负面消息可知，‘小张庄’的脏乱差，直到今天仍旧没有半分改变，它就像是这片坐落着数所大学的街区的下水道，脏污的排泄物自然而然的聚集于此。身处其中的人只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任何妄图改变它底色的人，都会撞个头皮血流。
宛如一块顽强的牛皮癣，秦备想。
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内走去，没走多远，秦备的视线范围内就只剩下三四层高的出租公寓和低矮破旧的平房。
似乎时间在这片空气中飘荡着垃圾臭味的城中村凝固了，三十年前的它和如今几乎没什么本质区别，无非是小楼多了、平房少了，住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似乎仍旧是那群人，上演着不知重复过多少遍的悲欢离合。
满怀期望的人案首阔步，绝望放弃的人麻木前行，他们擦肩而过，却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这是一片同时孕育着死亡和新生的异世界，没人能看懂它，但也没人能忘记它。
曲颖对这地方很熟悉，她大步走在前面，不时问一下路过的行人，询问他们是否知道一个收废品的大胖子。她只向上了年纪的人打听，问到第四个人的时候，从这位皱巴巴的小老太太口中，曲颖得到了具体地址。
“还真没搬走啊......”秦备难以置信的说。
“收废品很赚钱，而且再贵的楼房，也没有带个宽敞院子的平房方便。”
“好吧。”
按照小老太太的提醒，两人找到了那片平房。正当秦备寻找能够打听的人时，曲颖发现了什么，捅了下他的胳膊，“你看，是那户人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秦备看到了一座很是别扭的二层小楼。院墙和建筑一看就是近些年重新翻盖的，墙壁上贴着的白色瓷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虽然细看能发现上面沾满了灰尘，但起码维持着表面的得体。
可这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院子就显得过于拥挤、杂乱。
各式各样的废品、破烂堆积在一起，形成高低起伏的小山。只不过这些废品中倒是没有多少瓶子、纸壳，更多的是废弃的家用电器。
无数的电脑机箱和冰箱空调的残骸在大大小小的垃圾堆中显现，如果能让识货的垃圾佬看到，八成会美出鼻涕泡来。
“这算是产业升级了吗？”秦备不确定的说。
“很赚钱啊，看到没，开的是捷豹。”
秦备这才注意到院内角落停着一辆风尘仆仆的白色轿车，它完美融入满院子的破烂。还有一辆更加破烂的小货车，应该是满大壮的工作用车。
“这人应该在家吧。”秦备没能在禁闭的院门上发现门铃，也没有应答器的影子。
“敲敲门就知道了。”曲颖砰砰砰的敲击院门，同时喊着满大壮的名字。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院内那座气派的二层小楼的正门才被人推开，一个庞然大物从门框挤了出来，居高临下的望着院墙外的两名不速之客。
秦备在听过谢林的讲述后，对满大壮是个又高又胖的大个子有心理预期，可实际见到真人，他还是被这人异于常人的庞大体形惊到了。
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胖大爷的身高绝对超过一米九，甚至接近两米。体重更是直逼三百斤！让秦备为他的膝盖暗暗担心。
或许是因为体重过大的缘故，满大壮是‘X’型腿，无论他是站立还是走路，姿势都十分别扭，像是一栋随时会坍塌的危楼。
“我不认识你们。”宛如巨人般的满大壮发出低沉的嗓音。
“您还记得城北分局的谢林谢警官吗？”曲颖和善的问。
“不记得。”满大壮摇了摇头。
“发生在二十五年前那起津门大学图书馆的杀人案呢？”
“......你们是什么人？”
“希望那起案件能够真相大白的人。”曲颖谨慎的回答，“能耽搁您一会儿吗？我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请教。”
“警察有闲工夫关心二十多年前的案子？”
“您误会了，我不是警察。”曲颖平静的说，“至少现在不是了。”
满大壮眯起眼睛打量着门外的一男一女，思量再三，他慢吞吞的走下台阶，熟练的绕过院子内堆积的废品，来到院门前。
推开院门后，他没有放秦备和曲颖进院，而是站在门框下，庞大的身躯将院门堵死，宛如门神一般。
“赶紧问，别耽误我时间。”
“好的。”曲颖掏出笔记本，“还是谢警官曾经向您打听的那些事。”
“我早就忘了。”
“您那天的确听到了给您送外卖的马奎的声音，对吧？”
“对。”
“您在那之前和他有过接触吗？”
“没有。”
“没聊过天吗？”
“没有，他只是个送餐的，我能和他聊什么？多拿两双筷子？”
“也是......”曲颖尴尬的一笑，锲而不舍的继续发问，“您那天总共听马奎说了几句话？”
“就一句，‘餐到了’。”
“只凭三个字，您就能确认是马奎吗？”
“我耳朵不聋。”
“好的，您确定当时是下午四点五十几分？”
“我眼睛也不瞎。”
“......”曲颖被噎的无话可说。
“您是从房门前拿到的外卖，对吗？”
满大壮看向问话的卷发年轻人：“对，就是你现在站的位置。那时候门口有个石墩子，就放在那东西后面。现在早没了。”
秦备瞥了眼脚下四四方方的水泥地，继续问道：“平时马奎都是放在院墙上的吗？”
“对。”满大壮看了看他放在院墙上的几盆花，“就放在花盆之间。”
“马奎都不会将餐盒亲自交到您的手中吗？”
“我懒得和人接触，是我主动提的，给我放墙上或是门口就行，喊一声我自己会取。”
“原来如此。”秦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他想问的，见满大壮伸手就要关门，他不禁脱口而出：“那份外卖呢？”
“啊？”满大壮疑惑的眯起眼睛。
话已说出口，秦备只能硬着头皮问：“马奎那天送给您的外卖，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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