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继续浏览其他资料，早已把下班回家给抛在脑后了。
“行了，停这里不错，不会被晒。”兰天晴拉起手刹，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她对身旁解安全带的秦备说，“早去早回，这巷子窄，我一会儿说不定得挪车。”
“那你就停路边啊，干嘛非停在楼之间的过道里？”
“大太阳晒得慌啊，这眼看着都五点多了，太阳光还这么毒辣，让人活不让人活了？”
“行了，我去见黄宝才。”
“去吧，我补一觉。”兰天晴把座椅放低。
瞥了眼闭目养神的同伴，秦备叹了口气，独自一人走下车，一头扎进闷热的热浪中。距离和黄宝才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秦备打算去公园中等待。
走进公园后，茂密的树林瞬间让时间变得阴凉。有些迫不及待的老人们已经开始晚上的休闲娱乐活动，跳广场舞的、跳交际舞的、扭大秧歌的、唱戏唱歌的，好几拨人将公园宽敞的空地分割、占据，刺耳的音乐声仿佛是无形边界，提醒其他人不要越界。
秦备很难理解那些拖着低音炮、握着麦克风的五音不全的大哥大姐们的想法，他们是真的听不出自己唱的有多难听吗？为什么要用扩音器让半条街的人都听到呢？遭人骂会让他们心里爽吗？
秦备无法理解。
站在公园内的一座雕塑旁，秦备戴着蓝牙耳机，不是为了听歌，只是不想让噪音钻进耳朵。望着一群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妈们，秦备很想去问一句：你们是一起批发的裙子吗？款式一样就不说了，为啥花纹都是一样的？
正当秦备为一群穿网眼服的大爷们的审美倍感无语之际，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位拎着小板凳艰难挪步的身影。
这人弯腰驼背，穿着件脏兮兮的白色跨栏背心，他明显左腿有点问题，像是回不过来弯的样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摔倒的模样。
秦备担心和这人对上视线，就匆忙挪开目光，可紧接着，他转身面冲着这名缓步前行的老者，惊愕的瞪大眼睛。
这人分明就是黄宝才！
虽然和照片中的那个中年人相比，眼前这个除了肚子大、四肢瘦成麻杆的老头衰老的不像样，但他的面部特征的确和秦备在袜子厂找到的职工档案中的人高度吻合！
黄宝才是残疾人吗？
秦备愣神的功夫，黄宝才已经走到雕塑旁，他把小马扎放在雕塑投下的阴影里，悠闲自在的摇着损坏的蒲扇，不时还打几个饱嗝。
犹豫再三，秦备还是凑了过去，离小老头还有几步的时候，他迟疑的开头问道：“打扰一下，您就是黄宝才先生吗？”
“我是黄宝才，”小老头眯着眼打量着凑近的小青年，“先生不先生就不知道了。你谁啊？我不买保险。”
“咱们上午用微信聊过。”
“啊，就是你啊，非要和我见一面。”黄宝才点点头，“这还没到六点，行，小伙子还知道提前来。”
“应该的......”
留意到秦备看向自己那条直挺挺伸出去的腿，黄宝才用手中的蒲扇拍了拍膝盖，“股骨头坏死，老毛病了。没发现两条腿不一边长吗？”
“哦。”秦备笨拙的应了一声。
“哦啥啊？有事就说。”
“那个......”秦备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问题一股脑的全都不见了踪影，黄宝才腿脚不便这件事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用力摇摇头，秦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问道：“是事故造成的吗？”
“喝酒喝的。”黄宝才似乎毫不介意谈自己的伤腿，“怨我爹不是东西，我才几岁就给我喝酒，弄得我十几岁就成了酒蒙子，没到三十，这条腿就彻底完犊子了。做过好几回手术，没用，让我戒酒还不如杀了我。”
秦备点点头，不自觉的打量着黄宝才脸上通红通红的酒糟鼻子。
“您不到三十岁就股骨头坏死了吗？”
“啊，咋啦？都二十五六年了。”
“好吧......您是一直在津一袜子厂工作吗？”
“对，一直干到五十五退休。其实从我五十那年开始就不上班了，厂里效益不好，都不开工，每个月就发几百块的基本工资，顶个屁用啊。幸好最后几年我熬下来了，没像有的傻比把工龄卖了。”
“您没去过外地发展吗？”
“去外地？干嘛去外地？搁哪儿不是打工混日子？”黄宝才从裤袋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金属小酒壶，拧开后喝了一口，“外地的酒我喝不惯，就咱津门市本地的地瓜小烧过瘾，一天不喝都不行。”
“好吧......袜子厂当年效益不错的时候，也挺风光的哈。”
“还行吧，和我们这些小职工关系不大，效益好又不会分钱给我们，撑死了就是逢年过节多给几斤面、几双袜子。袜子？”黄宝才哼笑了几声，“在袜子厂上班的谁家缺袜子啊，都成包成包往家带。”
“这样啊。”
“我那时候从不洗袜子，穿坏了就扔，家里没了就从厂里拿几包，反正我是开小铲车的，从大编织袋里拿出一包袜子顺带手的事儿。那时候过年去别人家串门，我TM都拿袜子送礼，哈哈哈，一分钱没花还落人家的好。”
秦备配笑了几声，见缝插针的问：“您在京阳市也有亲戚吧。”
“那肯定的，这俩地离太近，津门市放个屁，风大点京阳市都能闻到！”
肯定闻不到。秦备强忍住嘴角的抽搐，继续问道：“您去京阳市的亲戚家做客，也是送津一袜子当礼物吗？”
“你这还真把我问住了。”黄宝才微微皱眉，“我有去过京阳市串亲戚吗？好像没有，我和那边的亲戚早就没啥来往了，就知道有几户亲戚，但平常也不走动。”
“您都不去京阳市转转吗？”
“有时间也去京阳市溜达，不过我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不过夜。麻烦人家干嘛，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一回，就因为想剩个住宿钱就麻烦亲戚，这事儿我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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