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离婚？”秦备和由佳莉面面相觑，被这对明显矛盾重重的父女俩的对话弄蒙了。
“没事，你们小孩子操心自己的事儿去。”白发老头铁青着脸说。
“爸，这屋里就您干的事最小孩。由佳莉，你不知道，你这位舅爷爷可出息了，上个月用社区要用的借口把户口本从我那儿骗走了，当天就去民政局登记结婚了。”吕娟阴阳怪气的说。
“是真的吗？舅爷爷。”由佳莉看向长辈。
“小孩子别瞎打听！”
从老人家躲闪的目光中，答案显而易见。由佳莉难以置信的问：“可您是和谁结婚啊？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由佳莉一点都不知情呢？”
“他不好意思呗。”吕娟翻着白眼说，“老是老了，但也要脸，自己知道干的事情有多可笑——”
“我用你损我！”白发老头怒气冲冲的吼道，“赶紧滚！”
“不成！”吕娟毫不示弱的瞪眼道，“我是你闺女，你瞒着我和人结婚就不行！”
“我是你爹！我还没不能动弹呢，你就打算骑到我头上了？”
“咱们是就事论事，你干了糊涂事，就得承认错误、就得弥补！是谁从小教育我要知错能改的？轮到自己就不算数了是吗？”
“你！你！”白发老头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通红，颤抖的手指直指着自己女儿的脸，“你出去！从我家里滚出去！”
吕娟抱着双臂说：“凭什么我走？这是我家，我不走，该走的是那个不要脸的贱货。”
“你是要气死我吗！”白发老头挣扎着从按摩椅上做起，咬牙切齿的喊道，“再怎么说小陈也是你的长辈——”
“她就比我大了十二岁，我亲爱的老父亲。”
“你！”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嘛。”由佳莉拦在老人家身前，不让他用拿起的拐杖打人，“舅爷爷，消消气消消气。娟姑姑你别说话！一点都不乖，我叫我爸过来教训你哦。”
“这怎么是我不对了？”吕娟委屈的说，“我说的那句话有毛病？那个不要脸的保姆今年才五十四岁——”
“姑姑！”
“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吕娟闭上嘴，独自生着闷气。
“那个......”门口突然传来的话语声吸引了客厅内几人的注意，秦备发觉说话者是一名剃着短发的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衣着朴素、样貌清瘦，犹犹豫豫的神情中透着几分凄苦。
热闹了，秦备暗想，这一台戏算是凑齐了。
“怎么了？小陈。”白发老头温和的问，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吕先生，我是来向您告别的。”短发女人吞吞吐吐的说，“这个家我不能再待了，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等您有时间了，我们就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赶紧走，这是打车钱。”吕娟几步走到短发女人面前，从钱包中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你尽快找到地方，然后通知我一声，我把你的东西给你寄过去。”
“要走也是你走！”白发老头吼道，“这里是我家！我才能决定谁离开、谁留下！”
“爸！我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啊！这女人才来咱家几个月，你就不认识自己亲闺女了！？”吕娟难以置信的问，“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咱们父女几十年的情谊，还赶不上这个鸠占鹊巢的保姆！？”
“对，赶不上！我不认你是我闺女！”
“爸！”
“别叫我爸！你自己好好想想，从你搬出家里后，你一个月能来见我几趟！你拿我当爸了吗！”
吕娟解释道：“我那不是工作忙——”
“工作就比你亲爹还重要！”
吕娟不吭声了。
“在小陈来咱家之前，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过死？我天天都会想！你告诉我活着有啥意思！”
吕娟被自己父亲的肺腑之言惊呆了，一时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活着就是自己一个人住大房子？一个人做饭吃饭？一个人看电视？这样等死的日子我过够了！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热泪盈眶的老人将目光看向畏首畏尾站在客厅门口的短发妇女，“是小陈来之后，这里才有了家的温度。小陈，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也就活不了几天了。”
“可是吕先生，我不能破坏您和亲人的感情啊。”
“她不是我女儿，早就不是了。”白发老头指着目瞪口呆的吕娟说，“她这辈子没关心过任何人，只想着自己，我早就看穿这点了。你想走可以，小陈，带我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爸......你不能这样对我。”吕娟脸色煞白的说。
“你早就抛弃我了。娟儿，你根本不是在关心我，你是担心得不到这套房子。”白发老头疲惫的说。
“你想错了！”吕娟激动的争辩道，“我能养活自己！我是担心你被人骗婚！她能看上你什么？看上你七老八十？看上你不爱洗澡？看上你脾气臭？好好想想！她不是为了钱，能委屈自己嫁给你这个老头子！？”
“你！啊......”白发老头突然表情痛苦的低下头、缩成一团，他枯槁的手死死拽住胸口的衣衫，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爸！你怎么了！爸！”吕娟顿时慌了神。
“速效救心丸！”由佳莉大声喊道，“陈奶奶，药在什么位置？”
短发妇女慌忙走进客厅，从老人家身上棉背心的口袋中翻出一个葫芦形状的小瓷瓶，倒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后，她协助由佳莉掰开老人家咬紧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又是顺背、又是掐人中，几个人好一番折腾后，白发苍苍的老头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不再发出类似鼓风机运转的噪声。
没了大半条命的老头向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却被吕娟一把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掌。
“爸，你感觉怎么样？还是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没事......还死不了......你赶紧走，快走，你是存心要把我气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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