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走！我自己家，凭什么我走。我这就叫救护车，咱去医院住院——”
“我不住院！你别气我了行吗？算我求你，你赶紧走吧。非得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才行吗？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磕。”老人边说着话边挣扎着要坐起来，吓得由佳莉好一顿劝说，才制止了老人家的冲动之举。
“爸，你这是逼我死啊！”吕娟又气又怒的瞪着那名陈姓保姆，“陈萍，你别装了，想笑就笑出来吧，我家已经被你彻底毁了！”
“我没有。”陈萍惊恐的退了一步。
“你别欺负小陈！有什么冲我来！”老人再次要挣扎着起身。
由佳莉劝说道：“舅爷爷，不能逞强哦。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不了解，大家都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也听不得，暂时不要再聊了，舅爷爷，我扶您上楼休息一会儿，好吗？”
“让你看笑话了。”老人家迟来的感到羞愧，“由佳莉，我有时候真是羡慕由江海，能有你这么善良懂事的闺女。”
“你直接说我不懂事、不善良不就完了！”
“娟姑姑！”
“行行行，反正我是坏人，我就该死，我就应该看着你辛苦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业都被人骗走。”吕娟愤恨的瞪着低头不语的陈萍。
老头表情痛苦的说：“快扶我上楼，我真要被气死了。”
“备备，搭把手，帮我送舅爷爷上楼。”
“好的。”始终站在客厅一角冷眼旁观的秦备走到按摩椅，在由佳莉的帮助下，他背起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瘦弱老者，缓步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手扶着老人的由佳莉还不忘对陈萍叮嘱一句：“陈奶奶，麻烦您去烧壶热水。”
“好，我这就去烧。”
秦备将老人家背回到他位于二楼的房间，老人家平躺在卧室内的床上，虚弱无力的喘息着，几滴浑浊的眼泪滑过布满皱纹的眼角，滴落在干净的枕巾上。
见此一幕，由佳莉心疼的握住老人家的手，安慰道：“舅爷爷，大家都非常关心您的，您不要钻牛角尖嘛，放宽心放宽心。”
“我连自己亲闺女都指望不上，我能放宽心吗？”老人家摇摇头，抽泣了一声，“你舅奶去世都二十多年了，这么久我一直一个人过，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年纪大了，真是离不开人，吕娟总是说工作忙，抽不出时间，我还能咋办？就一个人咬牙硬挺着呗，想着尽量别给孩子添麻烦。
“你是不知道，由佳莉，我之所以松口让吕娟去请个住家保姆，不是我真愿意家里多个外人，是我已经照顾不了自己了。我有一回换垃圾袋，一弯腰就昏了过去，差点就没能再起来。这些话我都没跟人说过，我不想成为吕娟的累赘啊。”
“舅爷爷......您应该说出来啊。”由佳莉忍着不让泪水留下，“都是我们这些晚辈的错，让您受苦了。”
“别哭，孩子，一会儿成小花猫了。”老人家慈祥的笑了笑。
由佳莉自责的说：“舅爷爷，我都不知道您过得这么辛苦。”
“小陈来了之后，我才感觉到什么叫做家。她这人不爱说话，性格也有些孤僻。她丈夫走的早，这辈子也没有孩子，就这么孤苦伶仃的自己生活。她保姆干的不错，家里总是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
“做菜稍微有些油，不过吃习惯了，也还挺好的。你们不要听信吕娟的话，不是小陈看上我这个没人管的等死老头。是我看上了她。我当时鼓足勇气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小陈当时就拒绝了，还说要从我家里搬出去。
“我当时真是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总算是劝她打消的念头。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我才再次鼓足勇气向她求婚。我知道，我这把年纪的人了，不应该再瞎折腾。我也没有几天活头了。
“但在临死前，我还是想任性一回。我想自己做主，选择那个把我送走的人。由佳莉，我真的不想被人从一间医院丢掉另一间医院，我想死在家里。我想死的时候身边能有个人。一想到我可能会孤零零的死去，我就害怕的睡不着觉。”
“舅爷爷......”
“人老了就会这样，由佳莉，到时你就能理解我了。身体不好，人也会变得脆弱。你们可能觉得我这老头为老不尊，太孩子气。但这辈子我都一直为他人考虑，老了老了，我想自己活一次。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博取你们的同情，我只是想让你们了解我的真实想法。至于吕娟担心的那些钱啊、房子的问题，对我而言有啥意义呢？死了就是死了，我那些存款、我住的这栋房子留给谁，与我何干呢？
“如果小陈真的是因为看上了我的钱，才答应跟我去登记结婚，那也没啥，我能理解。身外之物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留给吕娟还是留给陈萍，说心里话，我一点不在乎。反而是吕娟咄咄逼人的架势，彻底让我心寒了。
“她根本就没站在我的角度想过！我这个父亲做的还真是失败呀，看看我养出了多么孝顺的女儿。”白发苍苍的老者自嘲的苦笑着。
“舅爷爷，您别这样说嘛。结婚这种事，您还是应该在做出决定前，和娟姑姑商量的。她生气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源于此。如果您当时没有欺骗他，而是坦诚相告，我相信娟姑姑不会反对您和陈萍奶奶的结合。姑姑她只是觉得您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信任她，觉得很受伤罢了。”
“我比你了解吕娟，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由佳莉，你就不用安慰我了。你要是真心为了舅爷爷好，今晚就吃完晚饭再走，在我家里多待一会儿。吕娟看那个架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们走了的话，她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无论她是何小陈吵，还是直接和我吵，我这身子骨都扛不住了，你们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土埋半截的老人家，留下来，别让吕娟把事情弄得更难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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