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声‘打扰’，王德发和布丁走进这间两居室，两人坐到客厅那张凹陷下去的旧沙发。屋主走进狭小的厨房烧水，“你们俩喝花茶还是绿茶？”
“都可以。”王德发用手肘轻轻碰了身旁布丁一下，小声问道，“到地方了，你咋不吱声呢？”
布丁摇摇头。
几分钟后，家主端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回到客厅，给两名客人倒了茶。
“您别折腾了，坐下吧。”王德发手捧着茶杯说。布丁这时开口了：“您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你看我这黑眼圈也知道睡不好啊。”
王德发冲着布丁眨眼，心说大老远折腾一趟就是问这个的？
布丁直视着那人问道：“是因为会想到许文斌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王德发在心中吐槽，悄悄翻了个白眼。
“对，一想起文斌，我这心就难受。”
“是出于惋惜、悲伤还是悔恨呐？”
“悔恨！？”王德发惊呼出声，“喂，布丁，你别乱说话啊。您别介意，她今天好像有点感冒，脑子不太清醒。”王德发转头对屋主说，惊讶的发觉屋主的表情很古怪，那是一种震惊中混杂着恐惧的表情。王德发不禁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布丁说道：“我劝您还是把事情都说出来，否则一个无辜的人就将因为好心而蒙受不白之冤。”
王德发强忍住追问布丁这话是什么意思的冲动，默默坐在一旁，注视着面前两人的对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当然听得懂，南康没有杀死许文斌。他涉及违法犯罪的举动都是出于好意。他破坏尸体、毁坏案发现场都是事实，但也都是出于对许文斌的感情才做出的，他的行为必须受到惩处，但他的出发点的确是好的，他是想要维护死去的许文斌的颜面。
“南康理应为自己的肆意妄为接受审判，但罪名不应该是杀人。您也认识南康，您打算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一个即将结婚、有着大好前程的人为没做过的事情锒铛入狱吗？”
“我、我——”
“我相信您不打算这样，我相信您最终会选择把事实说出来，去挽救南康的人生。无论如何，许文斌的人生都已经戛然而止，南康还有机会，您也有机会。只有您勇敢的站出来，南康才能免于蒙受不白之冤。”
“你们、你们不是能查明谁是杀死文斌的凶手吗！要是南康真的没杀人，你们、你们就去把他放了呀！”
“现有证据都指向南康是杀人凶手，他的确对许文斌的尸体动过手脚，这些他都承认了。即便他从未承认过杀人，但以现有证据，只要开庭审理，十之八九他都会被判处有罪。只有您将事实说出来，才能救他一命。”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布丁眼神复杂的望着面前拼命摇头的人，“您当然知道，因为就是您杀死的许文斌。”
“什么？许文斌是你杀死的！”王德发难以置信的看着几步外的那个人，“这不可能啊，全天下就你最不可能杀死许文斌啊！李荣，你可是许文斌的母亲啊！”
坐在沙发一角的李容拼命摇头，泪水从她红肿的眼眶流出，滑过那张暗淡松弛的脸颊，滴在她身上那件松垮垮的灰色坎肩。
“凶手就是许文斌的母亲李荣。”布丁用沉痛的语气说。
“可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她怎么可能杀死自己孩子呢？”
“因为当时的许文斌在李荣眼中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另一个人的化身。前辈，许文斌当时脸上化着妆，可能还戴有假发，他穿着女式的情趣衣物，我想他当时应该是独自在家进行放置游戏。
“而李荣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只是想去看看自己儿子的近况。可当她走进屋内，看到的却是那样一幕画面。”
“好吧......就算没认出来躺在床上的是自己儿子，李荣为什么会做出用枕头将许文斌闷死的举动呢？”
“我想这是因为李荣将对许朗的恨投注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别提那个名字！！”李荣捂住耳朵失声尖叫，“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混蛋！”
王德发下意识的伸手挡在布丁面前，警惕的望着突然歇斯底里的中年妇女，“许朗不是许文斌的亲爹吗？什么情况？”
“许文斌继承的可能就是许朗的性取向。”
王德发闻听此言不由得愣住，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因果联系，“你是因为被许朗欺骗，你和他之间是形婚？”
一连串污言秽语从失去理智的李荣口中喷泻而出。王德发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警惕着李荣的一举一动。到目前为止，李荣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许文斌和许朗长得很像，毕竟他们是亲父子，我不清楚你之前是否觉察到许文斌的取向，但当你在自己儿子家中看到将自己绑在双人床上的许文斌时，你彻底失去了控制。多年积攒的对许朗的憎恨控制了你，你用枕头将无力抵抗的许文斌活活闷死。等你冷静下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德发喃喃低语，“可还是不对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许文斌用口红在床头柜上留下的那两个字母n是怎么回事？”
“前辈，那并不是两个字母n，而是一个字母：m。”
“是m吗？”王德发难以置信的问。
“在死前，许文斌用口红留下的字母指代的并不是南康曾经用过的名字‘南宁’，而是母亲或妈妈的缩写。南康去的时候，李荣已经杀完人并从案发现场逃走了。他的突然到来意外造成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局面：
一无所知的南康误以为许文斌是心脏病发作死亡，他为了好友的颜面，将现场布置成许文斌割腕自杀的假象。这是一起两个不知道彼此存在的‘同伙’，在机缘巧合下共同完成的杀人案。这就是这起案件的真相。”
布丁说完后长出一口气。客厅内长久的陷入寂静中，三个成年人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不同的思绪中。
过了不知多久，李荣在一声叹息中打破沉默，“我一直在纠结，究竟该不该把事实说出来，南康那孩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他是我儿子为数不多的朋友，说心里话，从很久之前，我就觉察到我儿子对南康的心思，只不过我选择视而不见。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
“我恨许朗，发自内心的诅咒他。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从很小就喜欢上他了。当我爸妈对我说已经和许朗的父母商量好结婚的事时，我高兴的简直要疯掉。许朗对我很好，但我知道那是对妹妹的好，他没有把我看做是结婚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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