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煜的情报第三天就到了。
黑田的三千盒盘尼西林，只有一千盒运到了，货是从十六铺码头上岸，暂时存放在三号仓库，三天后运往虹口。
押送兵力是一个卡车排，大约二十人，外加两个便衣。
赵承煜把情报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怕，是气的。
“二十个人，你一个人怎么抢？”
“没说要一个人。”
“你找谁？老赵？他那边三个人，加上你四个。四个人打二十个，你当你是天兵天将？”
林砚没接话，把情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三号仓库，十六铺码头。
她去过那个地方，上次截马世英的货就在那里。
地形熟，门朝哪开，墙多高，旁边几条巷子，都记得。
“赵哥，我需要一张码头的地图。”
赵承煜盯着她看了三秒，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十六铺码头平面图。去年画的，有些地方可能变了。”
林砚把地图铺开，看了一会儿。
三号仓库在码头最东边，靠江，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另一头是死路。
前面是装卸区，开阔，没有遮挡。
硬攻不行，只能智取。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
“后天下午。卸货之后当晚就运走。”
“也就是说，货在三号仓库只待几个小时。”
“对。”
林砚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这几个小时，就是我的时间。”
赵承煜看着她，“你想在仓库里动手？”
“不在仓库，在运输路上。从码头到虹口，有一段路必经华德路。”林砚抬起头，“那段路两边是围墙，没有岔路，车进去就出不来。”
“你还要在华德路动手？日本人的警戒还没撤。”
“没撤更好。他们以为没人敢在那儿动手，反而会松懈。”
赵承煜沉默了很久，“你一个人，打二十个？”
“不是打二十个。是打一辆车。货在三辆卡车上，我只需要截最后一辆。前两辆过去了，第三辆发现前面两辆没影了，会停。停了，我就动手。”
“你怎么让前两辆没影？”
“你帮我。军统的人在路上设个假路障，把前两辆拦住。第三辆跟上来的时候，看到前面停了，也会停。停了，就是我动手的时候。”
赵承煜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早就想好了。”
“那你也太高估我了。”
赵承煜把烟掐了，“行。路障我帮你设，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货拿到就跑，别恋战。”
“我从来不恋战。”
两天后，华德路。
林砚蹲在路边一栋废弃的楼里，窗户正对着路。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路面上灰蒙蒙的。
远处传来引擎声，三辆卡车从码头方向开过来，车灯亮着，速度不快。
第一辆拐进华德路，第二辆跟着，第三辆跟在后面。
距离拉得不太远，大概五十米。
林砚握紧了枪。
第一辆过去了。
第二辆过去了。
第三辆拐进来的时候，前面的车停了。
不是她的人设的路障，是前两辆真的停了——被军统的人拦住了。
第三辆跟着减速，停在弯道的地方。
她从楼里冲出来，猫着腰跑到第三辆车旁边。
车厢上盖着帆布，看不清里面装什么。
她拉开驾驶室的门，司机愣了一下，手刚摸到枪，她一刀抹了脖子。
副驾驶的兵跳下车，跑了两步，她追上去一枪打在腿弯，人栽倒，补了一枪。
【击杀日军士兵×2。掉落：子弹×16，银元×2，手雷×1。】
【当前功勋：780→860。】
她跳上车厢，掀开帆布。木箱，码得整整齐齐。
撬开一个，盘尼西林。
再撬一个，盘尼西林。再撬一个，还是盘尼西林。
一整车的盘尼西林！
【物资缴获：盘尼西林×1000盒。折合功勋：8000。】
【提示：缴获物资可直接传送，无需消耗功勋。】
【物资传送：盘尼西林×1000盒。目的地：已保存坐标。】
货消失了。
林砚跳下车，往巷子里跑。
身后传来枪声，是前两辆车的日本兵反应过来了。
她拐进巷子，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片空地，到了另一条街上。
黄包车在路边等客，她跳上车。
“霞飞路。”
回到大华贸易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赵承煜在办公室等她，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成了？”
“成了。”
“货呢？”
“送走了。”
赵承煜看着她，没问怎么送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前两辆车的人看到了你的脸。”
林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看清了吗？”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不一定看得清，但他们知道是一个人，女的。”
“那没事，上海女的多了。”
赵承煜转过身，“黑田不会管你是男是女。他会查，查最近所有出现在码头附近的女人，你这两天别出门。”
“不出门？”
“三天。三天别出门。”
林砚没说话。
赵承煜走了。
她坐在桌前，打开系统面板。
【物资状态更新：盘尼西林×1000盒已送达目的地。
苏先生留言：总部回电，这批药将分配至鲁南、苏北、皖东三个方向。苏北的同志问，上海的同志是怎么做到的？】
林砚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做到的？她也不知道。
系统这个金手指实在解释不清啊……
【回复：秘密，不能说。】
她把面板关掉，把怀表从衣领里掏出来。
嘀嗒，嘀嗒。
黑田丢了一千盒药，现在应该在发疯。
她很想去看他发疯的样子，但赵承煜说了，三天别出门。
她忍得住。三天而已。
第二天忍住了。
第三天也忍住了。
第四天，她忍不住了。
不是想杀鬼子，是想出去走走。
在屋里待了三天，骨头都硬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从后门出去，在霞飞路上走了半条街。
走到面包店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那个人没停，走了。
林砚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她没看，塞进口袋，走回公司。
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黑田撤了码头的人。货丢了，上面怪罪，他自顾不暇。
老赵的字。
林砚把纸条烧了，坐在桌前。
黑田自顾不暇，没空查她了。
但他不会一直自顾不暇，等他缓过来，他会查得更狠。
她不能让他缓过来，她得在他缓过来之前，再干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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