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开，声音越清晰。
惨叫，求救，哭喊，还有那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这些声音从巷子深处、从窗户后面、从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涌出来，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指挥的、彻底失控的哀歌。
有人在喊“救命”，声音从洪亮到微弱，从微弱到无声，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分钟。
有人抱着孩子从楼道里冲出来，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了，孩子从怀里滚出去，在地上爬了两步，发出尖锐的啼哭。
然后那个声音也断了。
陆凛川把车停在一处相对空旷的路口，熄了火。
他转过头看着许柚宁，目光沉而稳，像一面被风浪反复拍打却没有碎裂的礁石。
手指从她掌心抽出来，反扣住她的手，
“宝宝，不要下车。在车上等我，不要下来。”
许柚宁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要小心。”
陆凛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推门下车。
他走向那片正在崩塌的混乱。
精神力从他身体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铺展、笼罩、收紧。
方圆十米内每一只丧尸的动向都在他的感知里——左边那只正在啃食尸体的，右前方那只刚从楼道里跌跌撞撞走出来的，身后那只正朝他扑过来的。
三只，五只，七只——它们的位置、距离、速度、甚至它们下一个动作的预判，全部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幅清晰到毫厘的立体图景。
他的右手握着那根特制的钢筋，一米多长，尖端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第一只丧尸从左侧扑来，他侧身避过，钢筋从它的下颌刺入，贯穿颅顶，抽出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灰色的残影。
丧尸的身体还没倒地，他已经转向了第二只——钢筋从眼眶穿入，后脑穿出，噗的一声，闷而干脆，像开瓶器拔出一个软木塞。
第三只从背后扑来，他没有转身，精神力凝成的冰锥从指尖射出，细如钢针，精准地钉入丧尸的眉心，它扑到一半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像断了电的玩偶一样直直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灰蒙蒙的尘土。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不跳，不转，不闪，不避，每一步都踩在最节省体力的位置上，每一次出手都是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最致命的落点。
钢筋在他手中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刺、挑、劈、扫，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切除病灶。冰花从指尖不断射出，细密的、连续的、像一场无声的冷雨，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的撒在丧尸身上。
许柚宁在车里手死死攥住车把手，心砰砰砰跳。
「不能怂，不能怂，胆子给我支棱起来，你男人还在外面拼命，怕个锤子啊」
那边，陆凛川打丧尸的样子是冷酷的，专注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已知丧尸的弱点在头部，求最短击杀路径。他的答案是：一步，一刺，一抽，结束。
十几个初级丧尸倒在他的脚下，灰白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暗红色的液体从它们头颅的伤口中缓慢渗出，汇成一小片一小片黏稠的血泊。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抽出那个纱袋，展开，放在脚边。
从第一只丧尸的头颅里挖出一颗晶核，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在光线下泛着浑浊的光。扔进纱袋，叮的一声轻响。第二只没有。
第三只挖出一颗淡蓝色的，比第一颗小一些，但更透亮，像一小片被磨圆了的碎冰。第四只，灰白色。第五只，没有。第六只，淡绿色，很小，像一粒绿豆。第七只——
他一颗一颗地挖，一颗一颗地扔进纱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挖的不是丧尸脑袋里的东西，而是在菜市场挑土豆——有就拿，没有就下一个。
动作熟练得不像是末世前还在教室里上课的人，更像是一个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很久的、对这一切早已麻木的老手。
挖完了，他数了数纱袋里的晶核——七颗。灰白色的有四颗，淡蓝色的一颗，淡绿色的一颗，还有一颗是极淡的粉色，小得几乎看不见，在纱袋的网眼里卡住了，他用指尖捻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也扔了进去。
他站起身，把纱袋的口扎紧，握在手里，转身走向越野车。
许柚宁趴在车窗上，
看到他走过来，赶紧推门下车。
她的小白鞋踩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脚底滑了一下，但她顾不上低头看，小跑着迎上去，一把抓过他手里的纱袋。
又从空间里调出一股灵泉水，清澈的水流从虚空中涌出，精准地冲刷在那些晶核上，把上面附着的暗红色液体和灰白色碎屑冲洗得干干净净。
看着掌心里那些被洗得透亮的晶核，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摊开在手心，数了一遍——七颗，颜色各不相同，像一小把被打碎了的彩虹——
陆凛川站在她面前，衬衫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小白鞋的鞋头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尘，但整个人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双偏深的琥珀色眼睛愈发沉静。
钢筋被他单手握着，尖端朝下，最后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金属表面缓缓滑落，滴在碎石路面上，渗进泥土里。
看着她低头数晶核的样子——花苞头有点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米白色的娃娃领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浅蓝色的牛仔阔腿裤的裤脚扫在地面上，沾了一点灰。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动着，在数数，表情认真得像在数钱。
他忽然觉得，下来打丧尸，流些汗，冒些险，好像就是为了看到她在这里、安然无恙地、认认真真地替他数晶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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