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让酒店煮的,酒店大厨可能觉得辽参这种东西不放点药材对不起它的身价,于是粥里加了枸杞、红枣、党参几味药材,炖出来的粥汤色浓白,味道却带了一丝淡淡的药苦。
那味道,不要太美好。
许柚宁尝过一次打死不想体验二次。
陆凛川咽下,看着她。
这话说的,他多喂她一口,哪怕是一小口,那都是犯了什么天条或者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舀一勺虾饺皇喂过去,虾饺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澄粉皮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虾肉和翠绿的笋丁。
她又把头扭开了,嘴巴撅得老高,
陆凛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把虾饺放进自己嘴里,咬掉头尾,只剩下中间最饱满、最鲜嫩的那一段虾肉,喂到她嘴边,
这次她吃了。
嘴唇碰到虾肉的那一刻,她的眉头就松开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整张脸都在发光。
“嗯,好吃,还要。”
陆凛川继续夹起虾饺,咬掉头尾,喂给她。
她又咬住吃下,他又夹起一个蟹黄小笼,咬掉收口处那一小团偏厚的面皮,把薄如蝉翼的包子皮和里面金黄色的汤汁一起送到她嘴边。
她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先吸汤汁,金黄色的蟹油顺着舌尖滑进喉咙,鲜得她眯起了眼睛,然后把整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他趁她心情好,端起那碗小米辽参粥,勺子舀了上面的米汤,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就喝两口,好不好,不然噎住。”
许柚宁皱着眉头,脸一拉,满脸写着“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陆凛川放下勺子,端起碗,咕咚咕咚自己喝了。
把桌上最后一只虾饺咽下去,起身把餐具收了——蒸笼叠蒸笼,碗摞碗,盘子并盘子,整整齐齐地码进空间的那个空桶里。
许柚宁手一挥,整间屋子只剩下四面灰白色的墙和地板上几道旧日的划痕,还有墙角那个黑色的行李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叠好的衣服和一包没拆封的饼干。
昨天那几个人应该也在附近。
他们不好明目张胆地把东西拿出来——一个黑色的行李包就够了,够掩人耳目,够让看到的人自己脑补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凛川弯腰把背包带子挂上肩膀,黑色帆布的,很沉,背在他身上像一座沉默的、不动声色的小山。
他单手托着许柚宁的腰,她趴在他肩头,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手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两人下了楼。
楼梯间光线昏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和一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
杰森已经站在楼下了,钢筋插在腰间的皮带扣里,藏蓝色的卫衣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被树枝划过的、已经结了痂的红痕。
手里拎着那个从车里拿出来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看到他们下来,他往前迎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稳。
“凛哥。”
陆凛川点了一下头。
三人往外走,刚走到楼道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
昨天那几个人从隔壁楼跑了过来。
有的还在系扣子,有的头发还是湿的,有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理得很短,国字脸,看起来像当过兵或者还在当兵,步伐利落,眼神沉稳。
他在陆凛川面前站定,没有靠太近,保持着一个礼貌的、不会让人不适的距离,微微点了下头。
“多谢这位先生昨天救了我们。”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凛川没有理会。
他抱着许柚宁继续往外走,步伐没有因为那句话而有任何变化,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奏上。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
裙子的面料不算好,涤纶的,廉价的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塑料般的光泽。
但她的五官确实长得好,眉形修得细细弯弯,嘴唇涂着一点淡粉色的唇彩,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侧辫垂在肩前,末端用一根白色的发绳扎着,脸上闪着自信的光,就是有底气——她的底气是植物系异能,二阶的。
她从来不缺人保护,也不缺资源,她想要的东西,从末世前到末世后,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当看到陆凛川从楼道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脚步就慢了。
这个男人——黑衬衫,黑长裤,黑色的行李包挂在肩上,怀里抱着一个女孩,步伐不快不慢地穿过灰蒙蒙的天光。
他不是很壮的那种,身形偏瘦,但衬衫下面那层薄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走动时若隐若现。
五官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眉骨高得像刀削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偏深的琥珀色,看人时像带着薄冰的锋刃,冷得让人心惊。
他没有看她,从她身边走过去了,像她不存在,像她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她转过身,跟了上去。
在末世里,强者才有价值。
他有能力,她也有——植物系异能,二阶,在这个队伍里是最强的。
她长得也不差,这一点她很清楚,从小到大都很清楚。
“先生,可以让我们跟你们一路吗?”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谄媚,不卑微,不卑不亢,像一个有底气的人在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同等级别的人发出平等的请求。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不以为意。
“我们队里六个人,五个都是有异能的。”
这句话是经过设计的。
不是炫耀,就是展示价值。
在末世里,你不能光要,你得给。
她的意思是——我们不白跟,我们能出力,我们有用。
许柚宁从陆凛川肩窝里抬起了头。
她看着那个女人。
白色连衣裙,侧编发,淡粉色唇彩,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明亮而自信。
她觉得很眼熟——不是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模糊的、不确定的眼熟,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不舒服。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这个女人的五官打扮,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头里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像你在梦里见过一个人,醒了不记得她的脸,但再次看到她的时候,你的身体比你更早地认出了她。
她不喜欢这个女人。
“哥哥,好热。”
她的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陆凛川低头看她,唇瓣落在她额头,声音带着哄:
“乖,忍一下,马上就离开”
许柚宁点点头,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蹭了两下就不动了。
陆凛川绕开了那个女人。
没有看她,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
步伐不变,方向微调,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冷的,短短的,像一把刀收了鞘,没伤人,但谁都知道它是刀。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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