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又重组,经脉拓宽,骨骼加固,精神力如决堤的洪水向外狂涌,方圆数百米内每一只丧尸都在同一瞬间被压得跪伏在地,无法动弹。
冰系异能在掌心凝结成一把近乎透明的冰刃,刃面光滑如镜,映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碾碎撕烂的杀意和痛苦。
一击。
八阶丧尸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灰黑色的铠甲碎裂,暗红色的液体喷涌,碎块散了一地。
他摔了冰刃,转身跑向许柚宁。
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伸出去了,指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在碰到她肩膀之前停了一下——怕碰疼她。
轻轻把她抱起来,托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脸上的血蹭在他黑色的冲锋衣上,看不出来,但手心还在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眼珠里的红血管像要断裂开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她脸上,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唇角,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宝宝——宝宝——你醒醒——快醒醒看看哥哥——好不好——求你了——求求你了——宝宝——”
“是哥哥不好——哥哥骗你,你快醒来,打哥哥好不好,打我——好不好”
许柚宁没有回应。
灰白色的天光照着她紧闭的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像断了翅膀的蝴蝶僵在枝头。
脸上那道擦伤渗出的血珠已经凝了,暗红色的一小片,从颧骨蔓延到颧弓。
掌心朝上摊在身侧,碎石嵌在皮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出几个不规则的小圆点。
杰森杀完最后一只丧尸,钢筋从丧尸头颅里抽出来。
他扶住江焱——江焱的左肩被丧尸抓了一下,冲锋衣破了,里面没伤到皮肉,但半边身体被震得发麻。
两人互相撑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谢宇把火球收了,汪东奇的土刺沉回地面。
四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米白色身影。
眼眶红了。
那个天天作天作地的娇气大小姐,连吃草莓都要咬掉尖尖把屁股塞给别人的人,吃东西要人哄、冷了要人抱、热了要人扇风、走路都懒得自己走的人——每次危机的时候,总是扛着那根跟她毫不匹配的、比她整个人还长出一截的、她双手握都费劲的钢筋,冲进丧尸群里,替他们拖延时间。
江焱把脸埋进杰森脖颈,鼻尖贴着他的皮肤,眼泪无声无息地蹭在他的衣领上。
杰森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红着眼眶,声音稳住了,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看着陆凛川:
“凛哥,小姐只是晕过去了。你赶紧把她抱回车里,外面冷。”
陆凛川跪在地上,像是没听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从她脸上的擦伤移到她渗血的掌心,从掌心移到她磨破的袜子,从袜子移回她紧闭的眼睛。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慢了一拍——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收紧,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抱起她,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怀里的人没有晃,没有颠,像被他整个人镶在了胸口。
黑色冲锋衣上全是她的血和灰,脏污一片。
杰森把江焱塞进副驾,自己上了驾驶座。
谢宇和汪东奇挤在后座,车门还没关严,车已经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商场的废墟越来越远,那根被遗忘在地上的钢筋孤零零地躺在碎石和碎玻璃之间,尖端还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丧尸血。
这片区域被清理干净了。
基地的人很快就会来接手,物资会被搬走,晶核会被挖走,商场会被重新清点、登记、入库。
车子冲进基地。
许严仓和林婉婷已经站在院门口了,许严仓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林婉婷扶着门框。
车灯从土路的尽头亮起来,许严仓猛地转身,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车子还没停稳,两个人已经冲了出来。
陆凛川推开车门,抱着许柚宁下车,快步往房间走去,许严仓看到他的宝宝——米白色的裙摆上全是灰和点点血迹,颧骨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血珠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薄痂。
掌心摊着,碎石嵌在皮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手背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袜子磨破了,膝盖的位置也有血,把米白色的裙摆染成了暗红。
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血色。
许严仓两眼一白,脑袋发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林婉婷一把扶住了他,但自己也在抖。
许严仓的红了眼眶,眼泪掉了下来,追了上去,伸手要去抱。
“宝宝——宝宝——爹地的宝宝怎么了——”
手还没碰到那件米白色的裙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许严仓的手僵在半空中,鼻尖差点撞到门板。
愣了一瞬,忽的,情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拍着门板,声音又急又大又哑,嗓子已经劈了。
“你个混蛋!把闺女还给老子!宝宝现在需要我!快点开门!”
拍了几下,又踹了一脚。
房间里,陆凛川的精神力如山一样压了下来。
许严仓的骂声卡在喉咙里,两眼一翻,身体软了下去。
林婉婷接住了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的,许严仓压在她身上,两个人一起滑坐在走廊的墙角。
她搂着他的肩膀,红着眼眶,没有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陆凛川跪在床边,把许柚宁的手轻轻翻过来,掌心朝上,碎石嵌在皮肉里,有些已经陷得很深,血从伤口边缘慢慢渗出来。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从床头柜拿起镊子,在酒精灯上烧了一下,伸向她的掌心。
镊子尖碰到碎石的第一下,许柚宁的眉头蹙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陆凛川的手猛地顿住了,镊子悬在半空中,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
睫毛没有动,呼吸没有变。
那只是神经末梢残留的反应——她没有醒。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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