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秦絮之被克扣俸禄的消息，很快就众人皆知。
军机处的人都在议论。
一个少年将军，年纪轻轻便封了侯，手握兵权，何等风光。
如今因为粮草被劫一事，虽说没有被撤职问罪，但俸禄直接砍了大半，陛下更是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了他一句玩忽职守。
这可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皇帝一半的信任。
秦絮之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往日快了许多。
身后的亲随想跟上去，被他一个眼刀逼退。
回到侯府，他径直进了书房，把门摔上。
他站在书案前，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伸手将桌面上的砚台狠狠扫落在地。
墨汁溅了一地，黑色的污渍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来。
苏冢卿。
又是苏冢卿。
这样家奴，是用了什么办法，如今连陛下都要对他言听计从。
秦絮之撑着桌沿，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粮草被劫的事，分明是那批匪寇流窜作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负责调拨文书，押送是底下人的活儿。可苏冢卿偏偏能在陛下面前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
但若是真到了前朝打仗的时候，他未必就比苏冢卿差劲。
所以，他心里才感到十分不满。
苏冢卿不过是公报私仇罢了。
“来人。”
门外的小厮战战兢兢推门进来：“侯爷？”
“去，把柳儿那边伺候的人叫过来。”
“是。”
小厮跑了出去。秦絮之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额角。
柳儿自从小产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哭不闹，也不再跟他撒娇，每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起来在院子里走两步，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心里不是不愧疚。
可愧疚归愧疚，他现在自顾不暇。
俸禄被克扣不算什么，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陛下那句玩忽职守背后的意思。
——你还有没有用？
一个武将，被主君质疑能力，比死还难受。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小厮回来了，是许若棠。
她手里端着个食盒，站在书房门口。
“絮之哥哥，我听说你今日在宫里受了委屈，特意让厨房炖了碗参汤。”
秦絮之看了她一眼，没接。
“放那儿吧。”
许若棠把食盒搁在桌角，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絮之哥哥，你别闷在心里。”她压低了声音，“苏冢卿那个人，心思深得很，他这次明摆着是借题发挥，想把你往死里踩。”
秦絮之抬起眼皮。
许若棠继续说：“你想想，粮草被劫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哪回不是追究押运官的责任？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主官失察了？还不是因为他在陛下跟前参了你一本。”
这话正好戳在秦絮之的痛处上。
“我知道。”他哑着嗓子开口，“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陛下已经罚了。”
“罚了又怎样？”许若棠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是定西侯，手里握着兵权，陛下再怎么恼你，也不会真的动你的根基，克扣俸禄不过是做给朝臣看的，真正要紧的是，你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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