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絮之走了，但那碗汤却送到了柳儿跟前。
柳儿缓缓缓缓坐直了身子，她伸手，将床头那碗尚冒着热气的阿胶燕窝端了过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姨娘，您……”小丫鬟在一旁欲言又止。
“倒了。”柳儿淡淡吩咐。
“啊？”
“我说，倒了。”柳儿抬起眼，目光落在小丫鬟惊慌的脸上，“以后，正院送来的任何吃食，全都给我倒进那棵枯槐树的树根下。我要看着它，是怎么一点点被这些好东西给喂死的。”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难道还指望她再上二次当吗？
小丫鬟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问，连忙端着燕窝退了出去。
柳儿重新躺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
许若棠以为，一碗燕窝，几句软话，就能收买人心，就能在秦絮之面前做足贤良姿态？
太天真了。
她柳儿在青楼楚馆里见过的虚情假意，比许若棠这位郡主吃过的米还多。
这套以退为进、扮演贤良的戏码，不过是她当年玩剩下的。
哭闹，示弱，博取同情，这只是第一步。
她要让秦絮之看到她的脆弱，重新记起对她的亏欠。但这远远不够。
她要让这定西侯府，再无一日安宁。
柳儿不再整日躺在床上，她开始在院子里走动，只是专挑秦絮之回府的时候。
她会在秦絮之的书房外，抱着那件没做完的婴儿小衣，一坐就是一下午，不言不语，只是无声地落泪。
她也会在半夜，忽然从梦中惊醒，尖叫着孩子的名字，闹得整个西厢房灯火通明。
秦絮之被她闹得心烦意乱，却又无法苛责。
他一看到柳儿那双空洞的、盛满悲伤的眼睛，就仿佛看到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在对他无声地控诉。
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开始频繁地留宿西厢房，对许若棠的安抚也渐渐变得敷衍。
许若棠听着陈婆子又一次的回报，说侯爷今晚又去了西厢房时，隐忍多日的情绪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她倒是会装神弄鬼。”许若棠冷哼一声。
“夫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陈婆子急道，“侯爷的心，都快被那个狐媚子给勾走了！”
“急什么？”许若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还能翻了天不成？事情闹得越大，没几日他就烦了，男人只是一时怜惜罢了，长久不了。”
话虽如此，许若棠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柳儿这个贱人，让她在侯府不得安宁。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沈青辞。
若不是沈青辞，她早就是侯府名正言顺的沈青辞人，哪里轮得到一个青楼女子在她面前放肆？
她对沈青辞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陈婆子。”
“奴婢在。”
“我让你去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陈婆子脸色一白，声音都低了八度：“夫人，织云阁那边……怕是不好动手。”
“怎么？”许若棠的眼神冷了下来。
“奴婢找了几个市井上的人，想去铺子里闹一闹，让他们生意做不下去……”陈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可他们说，织云阁的掌柜和伙计都精明得很，而且……而且铺子周围，好像一直有便衣的人守着，看着像是官府的人，他们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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