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句话,沈青辞可听懂了。
这是敲打,也是安抚。
敲打她,别站错了队,安抚她,贵妃那点小动作,上不了台面。
她垂下眼帘,恭顺地应道:“臣妇明白了。”
皇后满意地笑了,挥挥手让她退下。
沈青辞捧着那只沉甸甸的锦盒,从偏殿出来,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皇宫,果然是天底下最磨人的地方。前有贵妃笑里藏刀,后有皇后恩威并施,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她不想掺和进这些储位之争里去。
她只想守着她的一亩三分地,守着苏冢卿和知安,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穿过抄手游廊,前殿的喧嚣声重新灌入耳中。
沈青辞无意再回席上应酬,只想寻个清静处透透气,等宴席散了,跟苏冢卿一同回府。
她拣了条通往御花园的小径走去,月色下,小径两旁的宫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刚绕过一丛假山,一道带着浓重酒气的身影,却猛地从暗处冲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青辞。”
那声音沙哑、压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沈青辞脚步一顿,抬起头。
是秦絮之。
他比上回在宫门口见到时,更憔悴了,绯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一双眼睛在月色下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她。
还有她手里的那只锦盒。
沈青辞眉心微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侯爷,有事?”
“有事?”秦絮之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怨毒,“我能有什么事?我如今不过是个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废物,哪比得上太傅夫人风光?”
他往前逼近一步,酒气扑面而来。
“刚从皇后娘娘那儿出来?真是好手段啊,沈青辞。”他盯着她手里的锦盒,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有那么多人青眼你,你又一次一次的得到他们的关注,你如今可真是左右逢源,平步青云啊。”
沈青辞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可笑。
“侯爷喝多了。”她淡淡道,转身欲走。
“站住!”秦絮之猛地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沈青辞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那只锦盒却因为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盖子摔开,三匹华美的云锦散落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流光。
秦絮之的目光落在那些料子上,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贡品,是他如今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的东西。
而她,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凭什么?
凭什么他落到这步田地,而这个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人,却能扶摇直上,活得如此光芒万丈?
“沈青辞!”他低吼出声,双目赤红,“你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如今像条狗一样,你是不是心里痛快极了?”
沈青辞缓缓蹲下身,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伸出素白的手,将那三匹云锦一匹一匹地,仔细地叠好,重新放回锦盒里。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整理自己的绣品,而不是面对一个发疯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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