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丰城。
“水端走,换盆干净的来。”
苏冢卿拿过巾帕,把手背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掉。
水盆里的水早就泛了红,全是刚才在隔壁院子审讯月国探子沾上的。
秦絮之倚在门框上,盯着那盆水,声音发紧:“你算计好了的,从头到尾你都算好了,你早就清楚屠戮部落的事,根本不是边军干的。”
“这还用算么。”苏冢卿把帕子往盆沿上一扔,转过身看着他,“朝廷新政刚见起色,国库还在填去年的窟窿,这时候挑起边患,等于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除非兵部那几个老头子全疯了,结伴去跳护城河,否则没人会干这种蠢事。你当边关三十万大军吃喝拉撒不要钱?打一仗,京城半年都得勒紧裤腰带。”
“既然你一早便明白是月国的人在捣鬼,你来裕丰城之前,为何不直接去跟拓跋烈把话说开?”秦絮之往前重重踏了一步,拍了一下门框,“你非要拿咱们两人的命去赌?在那大帐里,人家刀架脖子上了,你装什么运筹帷幄?”
苏冢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食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去劝?你去教狼吃素吗?拓跋烈是什么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空口白牙跑去告诉他,屠你部落的不是我们,是月国,你猜他信不信?”
“你拿出点证据来,他就算再浑,也得掂量掂量吧。”秦絮之不服气。
“证据?”苏冢卿冷笑一声,“证据就是大帐外头那些明晃晃的弯刀,跟一头死了同伴的野兽讲道理行不通。让他自己看清楚事实不好么,旁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手脚便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越是想一石二鸟,便越容易露出马脚,亲手抓到的人比你说一万句废话都管用。”
眼看与对方说不到一块去,苏冢卿便不再多言,直接差人将他请出去。
裕丰城,客栈内。
把秦絮之赶出去后,屋子里清闲了。
苏冢卿靠在椅背上,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黑铁哨子。
他指腹擦着哨子上的纹路。想,出来的确太久了。
在一起以后,其实很少分开这么久,而且没有写信报平安过。
“裴副将。”
门外的人应声推门进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传令下去,这边的事情移交给定州卫,咱们明日一早拔营,回京。”
“这么急?月国那些探子的口供还没画押完,还有几个接头人没抓到……”
“让别的人去办,我没工夫跟他们耗。”苏冢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事情查清了就行,剩下的收尾交给别人去抢功,出来这么久,家里那位要急了。”
裴副将低头忍笑:“大人这是想夫人了。”
“少废话,去备马。”苏冢卿没多解释。
他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
沈青辞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边关战报向来喜欢夸大其词。要是传回去什么不堪入耳的信儿,她那个脾气,保不齐折腾出什么事来。
早点回去,踏实些。
天刚蒙蒙亮,城外古道上翻起一阵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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