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意绵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把散了一肩的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
刚才沙发那趟没来得及收拾,锁骨上方那片痕迹泛着一层暗红。
突然,浴室门被打开,鹤司忱站在门口。
“你进来干嘛。”
“洗澡。”
他说得理直气壮,抬脚迈进来,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鹤司忱从她身后靠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腰侧的台面上,另一只手探到花洒开关。
水声响起来,热气先一步涌出来,把她笼进一团白雾里。
“转过去。”
她听见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水汽的潮润。
鹤司忱没回答她,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花洒一直开着,水声盖住了大部分动静。
偶尔有气音从水幕里漏出来,也被瓷砖的反弹搅得支离破碎。
墙上水汽越来越重,镜面糊成一片白,连两个人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司意绵的手指扣在壁龛边缘,抓了好几下才找准着力点。
指腹碾过一瓶洗发水,瓶子歪了,滚到地砖上,咕咚一声。
结束之后鹤司忱关掉水,扯了条浴巾把她裹起来,从腋下穿过打了个结,然后拎着她出了浴室。
“我自己走……”
“你走两步给我看看。”
她试着迈了一步,膝盖不听使唤地弯了一下,被他单手捞住腰。
鹤司忱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但那弧度比笑更气人。
“行吧。”
司意绵干脆放弃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打横抱起来。
她被他搁在床沿上,头发还滴着水。
鹤司忱转身去拿吹风机,插上电,调了中档的风,站在她面前给她吹。
手指穿进她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力道刚好。
司意绵被他吹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前栽。
然后被他一把捞起来。
“别睡。”
“困了。”
“还没完。”
司意绵睁开眼,发现他已经把她抱起来了。
他单手托臀的那种,像大人抱小孩。
下一秒,他把她往落地窗的窗帘上一抵。
司意绵后背撞进厚实的遮光帘布里。
“你干什么……”
鹤司忱没回答,手指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上来。
这个吻和浴室里的不一样。
浴室里是急的,是生理驱动。
这个吻是慢的,是故意的。
窗帘是拉着的,但从外面看,灯亮着,窗帘上有影子。
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司意绵被亲得脑子发蒙,隐约觉得他今晚好像在较什么劲,但又说不上来。
“你故意的。”
她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睛。
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瞳孔映成两枚浅金色的琥珀,琥珀里有一丝执拗。
“什么故意的?”
“窗帘。”
鹤南弦住楼上,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睡。
这扇窗正对着楼上同位置的窗户,窗帘虽然是拉着的,但灯亮着的时候,窗帘上的影子轮廓瞒不过任何人。
鹤司忱没否认也没承认,把她往上掂了掂,重新按回窗帘上。
她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鼻尖蹭过他喉结。
“鹤司忱,你今晚是真的疯了。”
“嗯。”
他低头含住她上唇,音色低沉。
“疯得不轻。”
“提醒某人,有些位置他这辈子坐不上了。”
司意绵忽然觉得好笑,这男人平时嘴上不说,心底那点醋劲烧得比谁都旺。
窗帘被风吹得扬起来一角,纱料拂过她脚踝,痒得她缩了一下。
他把她往窗帘里又推了几分,布料裹住两个人影。
司意绵手指攥住窗帘边缘,布料揪成一团。
被他反手握住,十指扣在窗玻璃上。
掌心贴着窗帘布料,手背贴着他滚烫的手掌。
她说不出话,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鹤司忱平时有多克制,疯起来就有多离谱。
……
鹤南弦回来之后没进门,直接去了阳台。
外套扔在室内沙发上,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皮鞋没换。
观澜的阳台正对着司意绵的卧室窗户。
直线距离不到十米,斜下方四十五度角。
他在藤椅上坐下,开了瓶威士忌,没拿杯子。
瓶口对着嘴唇灌了一口,酒液烧过喉咙。
视线往楼下落。
司意绵卧室的灯亮着,遮光帘拉得严实,但布料在动。
风吹是左右晃,那窗帘是前后颤。
忽快忽慢,偶尔停顿。
偶尔被什么力量猛地拽紧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栏杆边,手攥着冰冷的栏杆。
嫉妒像一条毒蛇,从胃里往上爬,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本来不想看。
手机里的视频已经够他消化了,但人就是犯贱,明知道对面是火坑,还想往里跳。
他搬来观澜一号,图的是近水楼台。
现在楼台有了,水却干了。
鹤南弦把威士忌瓶口对准又灌了一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淌进领口,他拿手背蹭了一下,没蹭干净。
疼痛从心脏正中炸开,像有人拿刀从里往外剜。
原来被抛弃的滋味是这样的。
这滋味司意绵尝了八年。
他第一次体会。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他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
司意绵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大半夜翻墙出宿舍,踩着积雪跑了三条街,去二十四小时药店买退烧药。
她回来时刘海结了霜,鼻尖冻得通红,从窗户翻进来,摔在地板上,药盒却高高举着,一滴雪水都没渗进去。
他当时闭着眼装睡,她以为他昏过去了,蹲在床边,用冰凉的手背贴他额头,小声嘟囔。
“南弦哥,你快点好起来呀,我还等着你给我补物理呢。”
当晚他被送到医务室输液,半夜醒了看见她没走,趴在床边睡着了。
手还握着热水袋,捂在他输液的那只手下面。
输液管从热水袋旁边穿过去,液滴在管壁上凝成一层薄雾。
那一刻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了。
后来他好了,她感冒了。
他嘴上骂她笨蛋,转头却翘了竞赛培训,在教室里陪她挂了一下午点滴。
她睡醒了,看见他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笔,草稿纸上写满了给她整理的笔记。
她开心地从兜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剥好了往他嘴里塞。
他偏头躲开,她就踮起脚,硬是塞进他唇齿间。
他看着她泛粉的脸颊,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
三年前司意绵会在半夜接他电话。
两年前她会在门口等他回来。
一年前她还会给他煮醒酒汤。
现在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片窗玻璃从亮变暗,变成一块沉进夜色里的深色方块。
他终于体会到了。
那种被晾在原地的感觉。
那种你等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不是优先选项的感觉。
司意绵忍了八年。
他才忍了不到两天,已经快疯了,恨不得立即将这栋楼拆了。
她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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