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的银灰色制服在晨光中列队离开断崖。钟离队长走在最前面，银枪斜背在身后，枪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黑色血迹。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凌霜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在微微颤抖——那是过度透支灵能的后遗症，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
白灵长老跟在队伍侧翼，白色的衣袍在沼泽雾气中若隐若现。她走到凌霜身边，压低声音说：“那五个七级长老逃向沼泽深处了，看方向是往暗流河那边。我让两个三级追踪者跟上去了，但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暗流河有地下通道，“凌霜说，“如果那五个人走地下，追踪者跟不进去。“
白灵长老点点头。“石门塌了三分之二，但底部的符文阵没有完全摧毁。我检查过那些石头的碎块，最底层的三块基石上还有完整的能量回路。半年后，如果黑暗神殿那边全力疏通，三个月就能打通，半年是保守估计。“
凌霜的脚步顿了一下。“三个月？“
“对。“白灵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钟离队长说有半年，是不想让其他人太紧张。实际上，如果八级殿主在通道那边施压，那些塌陷的碎石根本挡不了那么久。“
走在前面的钟离队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凌霜和白灵长老同时闭了嘴。钟离队长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营地设在沼泽外围的一座废弃哨塔里。哨塔有三层，底层的石头被沼泽湿气浸得发黑，墙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守夜人把二层和三层的房间清理出来，铺上干草和防潮布，勉强能住人。
叶澜被分到了二层最里面的一间小屋，窗户对着沼泽方向，推开木窗就能看见那片灰蒙蒙的、永远笼罩着薄雾的泥泞之地。她坐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金色晶石。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灵能测试石，上面刻着灵能修炼的基础法阵图。
金色的灵能从她掌心注入晶石，晶石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符文：二级中期，阳属性，纯度七成。
纯度七成。叶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钟离队长的灵能纯度据说有九成五，凌霜姐是九成，连那个最年轻的守夜人队员周野都有八成一。纯度决定了灵能的使用效率，七成意味着她消耗同样的灵能，效果只有别人的七八成。
她攥紧了晶石，指节发白。石门坍塌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那种沉闷的、带着金属颤音的轰鸣声，以及黑暗灵能从裂缝中涌出时像无数虫子爬过皮肤的毛骨悚然。她忘不了。她记得通道深处那股气息压过来的感觉，就像整个天穹都塌在自己头顶，连呼吸都被夺走了。
“半年。“叶澜对着窗外灰蒙蒙的沼泽说，“四级。“
她把晶石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按照最基础的灵能循环法开始修炼。金色灵能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每过一处穴位就凝实一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灵能粒子被吸引过来，附着在她的皮肤表面，然后被吸收、提纯、纳入循环。
但这个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半年能到三级初期就不错了，四级几乎是做梦。
叶澜猛地睁开眼睛。她想起刚才钟离队长劈下那一剑的场景，七个人的灵能在某种规则下融合成一体，巨剑的银光撕裂了天空。那种力量的本质是什么？是简单的叠加，还是质变？
她放下晶石，推门出去，径直走向三层的队长室。
钟离队长正在房间里处理伤势。他脱掉了上身的制服，裸露的脊背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裂纹，灵能经脉在过度使用后出现了细微的破损。听到敲门声，他披上外衣，说了一声“进“。
叶澜推门进来的时候，钟离队长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桌边擦拭银枪。枪身上有七八道细小的划痕，都是刚才和七级长老硬碰硬时留下的。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比战斗更重要的事。
“队长，“叶澜站在门口，“我想问合击术的事。“
钟离队长没有抬头。“凌霜说过了，你属性不匹配。“
“不是。“叶澜往前走了两步，“我想问的是，灵能融合的原理。七个人的灵能怎么变成一把剑？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钟离队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阴天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灵能融合的本质是频率共振。每个人的灵能都有独特的波动频率，如果七个人的频率能调整到同一个基准上，灵能就会发生相干叠加，振幅呈指数增长。“
“指数增长？“叶澜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那把二十米的巨剑，不是七倍的力量，是七的……“
“七的灵能等级次方再乘基础系数。“钟离队长放下银枪，“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中，频率调整的精度要求极高，差一丝一毫都无法共振。我们七个人练了整整两年，才能稳定地使出那一剑。“
叶澜沉默了片刻。“那如果两个人的灵能纯度差太多，是不是就没办法共振？“
钟离队长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查过你的纯度了？“
“七成。“叶澜说。
钟离队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沼泽正在起雾，白色的雾气从泥地里升腾起来，把远处的断崖一点点吞没。他背对着叶澜，声音很平静：“纯度可以练。你母亲叶青璃，当年测出来的时候纯度只有六成二，三年后她死在灰烬沼泽的时候，纯度是九成三。“
叶澜的身体震了一下。母亲的名字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重量。她从没见过母亲，只知道母亲是守夜人，死在了一次任务里。凌霜告诉她的版本很简单：叶青璃殉职于八年前的一次沼泽清剿行动。
“我妈……“叶澜的声音有点哑，“她是怎么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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