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安闻言,心中微凛。
加入星宫这些年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资源领取和向金奎请教修行疑难,几乎不与星宫高层接触。
他苦笑着摇头,语气坦然:“大长老明鉴,弟子这些年,洞府、圣山藏书阁、您的居所,三点一线,连几位元婴长老的面都未曾见过几次,更遑论得罪?弟子甚至……连星宫具体有哪几位元婴中期长老,都未能尽数知晓。”
金奎大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失望,也有一丝自嘲。
他长叹一声,那股元婴中期巅峰的威压都仿佛泄去几分:
“是老夫……心乱了。此事太过蹊跷,能绕过星宫重重禁制与耳目,将你二十年前那次熔岩海之行的消息精准泄露出去,甚至能引得阴煞老魔那等人物亲自尾随……此人地位之高,手段之隐秘,远超想象。或许……真如你所言,只要他不主动冒头,便如海底沉沙,难以寻觅。”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星图运转的微弱嗡鸣。
许玉安看着金奎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心中念头飞转。
这二十年,他并非只知苦修。
关于如何揪出内鬼,他反复推演,结合对原著模糊记忆和对乱星海局势的洞察,一个略显冒险却可能有效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打破了沉默:“大长老,内鬼潜藏极深,常规手段难以奏效。弟子……倒有一个略显不成熟的想法,或可引蛇出洞。”
“哦?”金奎目光一凝,重新聚焦在许玉安身上,“说来听听。”
许玉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缓缓道:“弟子想……接触一个人。”
“谁?”
“玄骨上人。”
金奎大长老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在乱星海高层并非秘密,乃是数百年前叱咤风云的魔道巨枭,极阴老祖的授业恩师!
传闻此人早已陨落,但星宫秘档中却有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暗示其可能以某种诡异状态存世。
“玄骨上人?”
金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此人……与极阴老魔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你接触他作甚?他又如何能帮我们揪出内鬼?”
“正因他与极阴有血海深仇!”
许玉安语气笃定,“逆星盟的核心,便是六道极圣、万三姑以及……极阴老祖等人!若我们能与玄骨上人达成某种默契,甚至合作。以其对极阴的了解和在魔道中的潜在影响力,或许能成为插入逆星盟内部的一把利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内鬼传递消息,必然有其目的和渠道。若我们通过玄骨,在逆星盟内部制造一些‘意外’或‘矛盾’,尤其是针对极阴的。那么,当这些‘意外’需要星宫内部配合才能精准达成时……那个潜藏的内鬼,是否会再次动用手上的渠道?只要他动,就有可能留下痕迹!”
金奎大长老眼中精光爆闪!
他瞬间明白了许玉安的意图——这是要利用玄骨上人这把“毒刃”,在逆星盟内部搅动风云,逼得星宫的内鬼为了配合外部行动而不得不再次出手!
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收益同样惊人!
“好一招驱虎吞狼,引蛇出洞!”金奎忍不住赞道,但随即眉头紧锁,“只是……玄骨此人,老奸巨猾,心狠手辣,更与星宫有旧怨。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如何确保他不反噬?又如何找到他?”
许玉安神色平静,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风险自然存在。但弟子相信,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和足够的利益,即便是古魔,也能暂时合作。
至于如何找到他……弟子已经有了些许头绪。”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况且,弟子并非要立刻与他结盟。初次接触,只需传递一个信息:星宫,知道他的存在,并且……愿意给他一个向极阴复仇的机会。投石问路,静观其变。”
金奎大长老深深地看着许玉安。
此子不仅天赋惊人,更让他看中的是对方对星宫的上心,在年轻一辈中这是绝无仅有!
他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决断:
“此事……可行!但务必万分谨慎!玄骨老魔危险至极,接触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老夫会在暗中为你策应,并调动部分绝对可靠的暗线资源供你调用。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
“弟子明白!”许玉安躬身应道,眸中跃跃欲试。
——
圣山七十二层,许玉安的专属修炼密室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丝丝缕缕的氤氲雾气在灵眼之石上方盘旋。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五色光华流转,最终归于平静,只余下内敛如渊的沉凝。
结丹后期的气息圆融无碍,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喷薄而出,冲击那更高的境界。
二十年光阴,弹指即逝。
这二十年,他并非一味枯坐。
熔岩海火山群岛一战,虽未能斩杀那白骨真君,却也亲手毁了其肉身,并成功收取了火渊圣莲与七级妖丹。
那一战,彻底粉碎了他心中对元婴修士那层朦胧的敬畏与神秘感。
“元婴真君……也不过如此。”
许玉安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符,那是金奎大长老赐予的保命之物。
他心中一片澄澈。
如今的自己,虽无金奎大长老那般元婴中期巅峰的恐怖实力,无法正面硬撼元婴真君,但凭借《明王诀》第三层后期的强横肉身、结丹后期巅峰的雄浑法力、以及两大七级灵兽——墨蛟与烈日炎驹的辅助,面对寻常元婴初期修士,已非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可堪一战!
这二十年,他的修为精进不少,而在他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和星宫顶级资源的倾斜下,墨蛟与烈日炎驹的实力更是暴涨一截。
墨蛟自从吞噬那头雪蛟后,其冰寒妖气愈发精纯凝练,隐隐有向七级巅峰妖兽蜕变的迹象;烈日炎驹的太阳真火更是灼灼逼人,真灵血脉的威压日益显现。
许玉安有自信,若此时再对上当年那头熔岩火蟒,或许无需他亲自出手,仅凭墨蛟与炎驹联手,便能将其拿下!
正是这份实力带来的底气,让他心中那蛰伏已久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离开天星城!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许玉安眼神微冷。
那个潜藏在星宫高层、能精准泄露他行踪、引来白骨真君的内鬼,如同一根毒刺,始终扎在他心头。
金奎大长老追查这么久,竟一无所获,对方隐藏之深,手段之高,令人心惊。
若不能将其引出、彻底拔除,他日后修行、外出历练,都将寝食难安,如芒在背。
每每想到此处,许玉安心中便泛起一丝古怪的纳闷。
少宫主凌玉白在外奔波多年,整顿内外星海,风头正劲,却似乎并未遭遇过如此精准的刺杀伏击。
反倒是他这个天星双圣的记名弟子,几十年深居简出,第一次离开天星城,就被元婴老魔蹲个正着。
这其中的蹊跷,绝非偶然。
“揪出来……这次必须揪出来!”许玉安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他心中已有一个略显冒险却可能有效的计划——玄骨上人!
虽然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就在他默默推演计划细节,等待金青带来关于玄骨上人可能潜雪区域更确切的消息时,密室的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柳仙子。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法裙,身姿婀娜,容颜绝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莲步轻移,走到许玉安面前,并未像往常那般巧笑嫣然,而是郑重地递过一枚玉简。
“许郎,这是师尊命我转交给你的。”柳仙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困惑,“师尊特意叮嘱,此物关系重大,只许你一人查看,其上……还附有禁制。”
她指了指玉简表面流转的几道细微符文,那是防止他人窥探的禁制。
许玉安心中一动,接过玉简。
入手冰凉,一股星辰之气隐隐透出,让他眉头微蹙。
他神识探入,轻易便破开了那层禁制——这禁制似乎只是为了防止柳仙子等人查看,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玉简内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
记载的,赫然是数百年前,乱星海“极阴岛”的旧事!
内容之详尽,远超外界流传的任何版本。
其中不仅包括了极阴老祖与其师弟极炫道人如何崛起,更详细描述了他们的师尊——玄骨上人!
以及……玄骨上人被其两个孽徒联手偷袭、最终被封印的具体地点!
地点描述之精确,甚至标注了破除封印所需的几种罕见材料!
更让许玉安面色变得无比古怪的是,玉简中还隐晦地提到,当年极阴与极炫能够成功“噬师”,背后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外力在暗中推波助澜,抹去了许多关键痕迹,使得此事成为一桩悬案。
这股外力,指向性虽不明,但结合乱星海的格局和星宫的地位……
一个大胆而冰冷的念头在许玉安脑海中炸开:
当年之事,十有八九有星宫在后推手!
甚至……极可能就是金奎大长老本人!
否则,他怎么会对极阴老魔如此“熟悉”?
在自己讲述利用白骨真君搅乱逆星盟的计划时,金奎大长老那瞬间的沉默和怪异神色,此刻回想起来,更是充满了耐人寻味的意味!
金奎……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星宫在这盘跨越数百年的棋局中,又埋下了多少伏笔?
“许郎,怎么了?”
柳仙子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忍不住好奇问道,“这玉简里……记载了什么?师尊为何如此郑重?”
她心中确实疑惑,师父金奎大长老将此物交给她时,神色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许玉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正准备斟酌言辞搪塞过去。
毕竟此事牵扯太大,金奎的态度更是扑朔迷离,在未明真相前,不宜让柳仙子知晓。
就在这时——
“许师兄!许师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充满惊喜、略显莽撞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闯了进来,打破了密室内的凝重气氛。
来人正是金青。
他一脸兴奋,红光满面,似乎刚经历什么喜事,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直接冲到许玉安面前,急切地问道:
“许师兄!你是不是答应和我一起去探索那处上古遗址了?我就知道!这等机缘,师兄你肯定不会错过!”
他口中的“上古遗址”,是金青前几日偶然从一个落魄散修手中购得的残图所指向的地方,疑似一处古修士洞府,位置偏僻,但禁制似乎颇为古老强大,意味着里面可能有重宝。
金青自知实力有限,便想拉上许玉安这位“大腿”一起,共享机缘。
金青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柳仙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金青!你胡闹什么!”
柳仙子柳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隐隐有一丝怒意。
“许郎现在是双圣记名弟子,身份尊贵,最重要的便是潜心修行,争取以最短的时间结婴!
岂能跟你去什么荒僻之地探索那不知真假的上古遗址?
简直是浪费时间,更是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
别人或许不知,但她作为金奎亲传弟子,又是许玉安亲近之人,如何不知二十年前那次熔岩海之行是何等凶险?
元婴老魔尾随,火山爆发,若非师父化身及时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那次的阴影至今仍在她心头萦绕。
如今许玉安修为到了关键瓶颈,眼看就要冲击元婴,金青居然还敢来撺掇他外出冒险?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
面对柳仙子疾言厉色的呵斥,金青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讪讪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虽然也姓金,是金奎大长老的后裔,但血脉早已稀薄,在星宫的地位与金奎的亲传弟子柳仙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最关键的是,他心里也清楚,柳仙子说的……没错。
“柳师姐教训的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金青嗫嚅着,脸上满是尴尬和失落,“许师兄确实应以修行为重……我……我这就告退……”
他垂头丧气,转身就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心中那点发现“宝藏”的兴奋,早已被浇灭。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叫住了金青。
金青愕然回头,柳仙子也猛地看向声音来源——许玉安。
许玉安将手中那枚记载着玄骨上人秘密的玉简收入储物袋,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金青,清晰地说道:
“金师弟,那处上古遗址,我答应与你同去。”
“什么?!”
柳仙子失声惊呼,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玉安,“许郎!你……你怎能如此轻率?你可知……”
“柳儿,稍安勿躁。”
许玉安抬手,轻轻按在柳仙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香肩上,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自有分寸。
修行之道,并非一味枯坐闭关。
机缘历练,亦是突破的契机。
况且……”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我此次外出,也并非全为那遗址。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去印证。”
他指的,自然是揪出内鬼以及接触玄骨上人的计划。
金青的邀请,恰好给了他一个看似合理的、离开天星城的借口!
而且,探索上古遗址,本就是修士常为之事,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他看向柳仙子,声音放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事需绝对保密。届时,我会易容改扮,不以真面目示人。柳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仙子迎上许玉安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纵有千般担忧、万般不愿,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了解他,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她抿了抿红唇,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定要再仔细查查那处遗址的情报,确保万无一失。
金青见此,顿时喜笑颜开,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激动地搓着手:
“太好了!许师兄!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你放心,那地方我反复确认过,绝对有大机缘!
我这就去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洞府宝藏向自己招手。
许玉安面色古怪的拍了拍金青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不急,你且去准备,出发前我会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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