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许玉安又看向柳仙子,见她依旧秀眉微蹙,一脸忧色,便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亲昵而自然: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你许郎我命硬得很,白骨真君都奈何不了我,区区一处遗址,能奈我何?”
柳仙子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命硬也不能乱来!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说着,她又狠狠瞪了旁边傻乐的金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要是许郎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
我也要去!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当年在金刚伏魔宗秘境,自己实力不济,大多数时候只能成为拖累,若非许玉安庇护,后果难料。
如今虽修为精进,但面对可能存在的元婴级风险……她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
这份心思,化作眼底深处的一丝黯然和不甘。
——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准备各自行动之际——
嗡!
一道威严、浩瀚、仿佛源自九天星辰的神念,毫无征兆地穿透层层禁制,直接在许玉安、柳仙子乃至金青的识海中响起,如同洪钟大吕:
“许玉安,速至元磁神山禁地。双圣……召见!”
这声音,赫然来自金奎大长老!
许玉安浑身剧震!
双圣召见!
而且是直接前往星宫最核心的禁地——元磁神山!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上许玉安的头顶!
他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太久太久!
元磁神山!
元磁神光!
这困扰了天星双圣数百年、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却又垂涎三尺的五行元磁之力!
他觊觎此物,谋求此道,甚至不惜冒险加入星宫,不就是为了寻找一条突破元婴的道路吗?
若能获得五行元磁之力的奥秘,哪怕只是参悟一丝,他何苦还要冒险外出,去寻什么玄骨,探什么遗址?
直接闭关参悟,冲击元婴之境便是!
届时他甚至能横推乱星海。
这简直是天降机缘!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
许玉安眼中爆发的精光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召见?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他刚刚决定要冒险外出,接触玄骨上人之际?
是巧合?
还是……那双圣的目光,早已洞悉了他的一切谋划?
甚至,金奎大长老递来的那枚关于玄骨上人的玉简,是否也是这盘棋中的一步?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厚重的石壁,望向了圣山最高处那片被朦胧星辉与厚重元磁之力笼罩的禁地核心。
那里,通体黝黑、散发着沉重压抑气息的元磁神山巍然耸立,山体表面,无数扭曲的元磁之力如同活物般流淌、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连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
“元磁神山……”
许玉安低声呢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有期待,有野心,也有一丝面对未知棋局的凛然。
“弟子遵命!”他朗声回应,声音穿透密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金奎以及众人还以为他是因为面见天星双圣才如此激动。
——
天星双圣召见许玉安,一待便是三年。
这三年,于许玉安而言,是闭关苦修、消化星宫底蕴的宝贵时光;于整个乱星海修仙界,却是暗流汹涌、山雨欲来的动荡岁月。
乱星海,这片广袤的修仙之域,表面繁华依旧,内里却已悄然变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搅动风云,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接连爆发,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影响最为深远的,莫过于“六连殿”等七八个或大或小的势力,几乎在一夜之间,内部生变。
原本高高在上的首脑、宗主,或被突然发难的下属、弟子拉下马,或被来历不明、此前声名不显之人取而代之。
权力的更迭迅疾而血腥,令旁观者无不胆寒。
与此同时,一些原本不起眼、偏安一隅的小宗门,则遭遇了更为惨烈的灭顶之灾。
山门被破,弟子屠戮殆尽,宗门传承的重宝被洗劫一空,只留下断壁残垣和冲天的血腥气。
即便有星宫这尊庞然大物坐镇乱星海,发布严令追查,一时间也难以遏制这股蔓延的恐慌。
各个势力风声鹤唳,纷纷收缩人手,紧闭山门,彼此间的猜忌与提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一则不知从何处悄然流传开来的谣言。
这谣言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言之凿凿地宣称:
威震乱星海数百年的天星双圣,早已因修炼秘法而走火入魔,一身通天修为尽废!
如今的双圣,不过是几名野心勃勃的属下架空的傀儡,连星宫大权都已旁落。
至于许玉安这个所谓的记名弟子,更是被推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凌玉白少宫主,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星宫,这个乱星海秩序的象征,已然失去了掌控全局的能力!
此消息一出,整个乱星海修仙界一片哗然。
所有关心乱星海未来格局的修士,都将目光投向了星宫,等待着他们的反应——是雷霆震怒,强势辟谣?还是……其他?
令人愕然的是,星宫的反应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既没有义正言辞地驳斥谣言,也没有任何承认的迹象。
这种诡异的沉默,如同在熊熊燃烧的恐慌之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人心,彻底乱了。
表面上看,自谣言传出后不久,那些此起彼伏的叛乱、灭门事件似乎戛然而止,混乱的浪潮平息下去,乱星海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但凡稍有见识的修士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暗地里,那些早已心怀异志的势力,那些潜伏多年的野心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蠢蠢欲动。
密谋、串联、订立见不得光的攻守同盟……一张张无形的网,在平静的海面下悄然编织。
许玉安正是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出关的。
他甫一露面,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充满探究与质疑的目光。
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人旁敲侧击,试图从他口中探听天星双圣的真实状况。
许玉安自然每次都神色平静地表示双圣无恙,正在闭关精修。
然而,他那平静的陈述,在汹涌的谣言浪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绝大多数人眼中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仍不自知的可怜虫。
连与他关系匪浅的柳仙子,以及向来谨慎寡言的韩立,都曾数次委婉地询问过此事。
次数多了,许玉安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烦躁。
解释?
徒费口舌。
不解释?
流言更甚。
他索性闭口不言,只专注于自身之事。
好在,他出关第三个月,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登门拜访——金青。
——
两个月后。
乱星海某处偏僻的海域上空,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飞驰。
海风猎猎,吹拂着为首那道白色遁光中,一位面容俊朗、气质略显清冷的青年。
此人正是许玉安,只不过此刻的他,不仅修为气息被刻意压制在结丹初期,连容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化作了他初入黄枫谷时,那位名为“白玉川”的模样。
在他身后,驾驭着一柄青色飞剑的韩立,目光偶尔扫过前方的白影,心中了然。
此行目的隐秘,伪装身份是事先商定好的。
韩立虽对许玉安为何执着于探索这处荒岛遗址心存疑虑,但想到这位师弟向来“无利不起早”的行事风格,以及自己卡在结丹中期瓶颈多年,静极思动之下,也抱着碰碰运气的念头跟来了。
只是他心中那份属于韩老魔的谨慎,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另一侧的金青,则显得有些兴奋。
他作为金奎后裔,虽得家族荫庇,但修行资源终究需要自己争取。
此次若能在这古修遗址中有所收获固然极为美妙,但即便不尽人意他也不失望。
毕竟这次和他同行的可是许玉安,天星双圣的弟子,未来星宫绝对高层!
和他打好关系,比不此行收益差。
三人一路无话,埋头赶路。
小半日后,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天相接之处。
此岛面积颇为广阔,目测方圆足有千里之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令人心生荒凉。
岛上不见丝毫绿意,入目皆是灰黄之色,山丘起伏,土坡连绵,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死寂尘埃所覆盖。
海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更添几分萧索。
“就是此岛吗?”韩立悬停半空,俯瞰着下方死气沉沉的岛屿,眉头微蹙,向一旁的金青问道。
“不错。”
金青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当初按图索骥,找到的就是这里。
我还特意向附近海域的凡人打听过,此岛确是一座货真价实的荒岛。
不仅附近海域找不到任何灵脉,更古怪的是,岛上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连普通的树木都无法存活。”
他显然并不知道,此地封印着玄阴老魔的师父,那位凶名赫赫的玄骨上人。
闻言,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随即看向前方许玉安(白玉川)那平静的背影,心中暗道:
‘师弟如此执着,此地必有蹊跷。’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对金青笑了笑:“此岛越是不寻常,越说明可能真有古修士遗址存在,这倒算是好消息。”
金青闻言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几分自得:“韩道友所言极是!当时我们也是这般想的,所以费了不少功夫,几乎搜遍了全岛,才找到一处最可疑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许玉安此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金兄,你所说的那处有阵法笼罩之地,具体在何处?”
“往西再飞百余里,有一座巨大的土山。那阵法就封印在山坡之上。”金青立刻指向西方。
“事不宜迟,我们过去吧。说不定你那位同道已经先到了,甚至解开了阵法呢?”
韩立有点迫不及待。
金青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嘿嘿,若真如此,那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顶多……到时候让他们多挑几件东西便是。”
他显然不介意坐享其成。
许玉安见状,心中哑然。
堂堂金奎后裔,为了些许资源也要如此算计,虽令人感慨,却也道尽了修仙界的现实与残酷。
金奎老祖能保他道途顺畅已是难得,其余资源,终究要靠自己双手去争。
“走吧,金兄,莫让人久等。”许玉安不再多言,周身白光一闪,化作长虹率先向荒岛西侧飞去。
金青与韩立对视一眼,也立刻催动法宝紧随其后。
百余里距离,对结丹修士而言,不过转瞬即至。
一座高达千丈的黄色土山,如同一个巨大的土黄色巨人,突兀地矗立在荒岛之上。
山体浑圆,不见丝毫棱角,通体由细密的黄土构成,同样寸草不生,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枯寂与沉重感。
三人刚一飞近土山,异变陡生!
呜——呜——!
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瞬间变得猛烈无比!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地上的黄土被狂风卷起,形成一片昏黄的沙暴,将整座土山笼罩其中,视线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伸手不见五指。
这点风沙自然奈何不了三位结丹修士。
三人身上灵光微闪,护体光罩瞬间撑开,将风沙隔绝在外,身形稳稳地悬停在空中。
这风沙来得诡异,去得也快。仅仅飞出去十余里,深入土山范围后,狂风便莫名地平息了,漫天的黄沙也尘埃落定。
三人降落在土山脚下。
金青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绕山飞行了小半圈,最终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前停下。
山坡上,几座灰白色的石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造型简陋粗糙,一看便是用石化之术点化而成,透着临时与仓促。
三人尚未落地,其中一间石屋的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前两后走出三人。
为首的是两位男修,修为皆是结丹期,后面跟着一位仅有筑基期修为的女修。
“金道友!你们也到了!真是巧得很,我等也是刚到不久!”那位走在前面,温文尔雅、身着白衫的年轻男修一见金青,立刻笑容满面地拱手招呼,显得十分热情。
“胡道友来得早是应该的。不像金某,还要折返天星城才能请动白道友。”金青似乎与此人关系尚可,也客气地回礼,同时巧妙地引出了许玉安的身份。
“白道友?”胡姓修士闻言,目光立刻在许玉安(白玉川)和韩立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探寻之意。
“散修,白玉川。这位是在下师兄,韩立。”许玉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抱拳道。
来之前他已与金青、韩立约定,此行以散修“白玉川”的身份示人,绝口不提天星双圣弟子之事。
金青自无不可,韩立更是对许玉安这种谨慎的行为举双手双脚赞成。
“原来是白道友、韩道友!
在下胡月,虽与两位初次见面,但一见如故。
希望日后能多交流修炼心得。
毕竟我等散修之中,能结丹者实属凤毛麟角,更应相互扶持。”
胡月笑容可掬,言语得体,几句话便让人心生好感。
他随即开始介绍身旁的同伴:“这两位是石蝶仙子和简兄。
石仙子乃是红月岛赫赫有名的阵法大家,相信与白道友联手,定能破开此地阵法。
简兄修为已达结丹中期,破阵之时定是一大助力。”
那位被称为石蝶的女修,姿色平平,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倨傲之色。
她不等胡月话音完全落下,便冷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负责破阵,阵法之后若有任何危险,我一介筑基女流概不负责!
而且,此行所得,我必须先挑一件!”
这番毫不客气的言语,让韩立和金青都微微一愣。
许玉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当年就是对方姐姐在魁星岛逗留,然后引来青阳门少门主,然后才导致元瑶和妍丽被对方盯上:
“红月岛?恕在下冒昧,石道友与红月岛石真人如何称呼?”
石蝶瞥了金青一眼,下巴微扬,带着一丝优越感道:“那是家父!”
“呵呵,原来是石真人千金,失敬。既是如此,在下对仙子优先挑选一事,没有意见。”许玉安微微一笑,语气平淡。
心中却已明了金青之前为何对此女多有忍让。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看向金青。
金青连忙传音解释道:“韩兄有所不知,红月岛石真人不仅是元婴前辈,早年更对在下有恩,还请韩兄多担待一二。”
“原来如此。”
韩立点点头,不再多言。
胡月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圆场:“这样吧,若哪位道友和石仙子合力破开大阵,届时便由这两位道友各先挑选一件宝物,其余我们再行分配。诸位意下如何?”
他看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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