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总堂大门，坐进汽车里。
山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冰冷。
“陈桑。”他开口。
“在！山本先生！”陈奎连忙凑过来，点头哈腰。
“你确定，段启年手里，没有重武器？没有机枪？没有炮？”
“确定！千真万确！”陈奎赌咒发誓，“我在分局待了那么多年，枪械库里有什么，我一清二楚！他招的那些人，训练时我也远远看过，最多就是步枪射击，从没见他们练过机枪，更别说炮了！”
山本点点头，却没有完全相信。
他转头对旁边的副官道：
“派最精锐的特务队，二十四小时监控崇文门外分局。所有进出的车辆、人员，全部排查。
重点查有没有重武器、机枪的踪迹。哪怕是一根枪管，也要给我查出来。”
“哈依！”
接下来的两天，山本的特务队，像苍蝇一样围着崇文门外分局转。
他们化妆成小贩、车夫、乞丐，在分局门口徘徊。
晚上，就爬上周边的房顶，用望远镜观察院子里的动静。
他们看到的，只有五百名穿着警服的警员，在院子里练队列、练步枪射击。
房顶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机枪阵地。
后院也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重武器的影子。
所有进出分局的车辆，都是拉粮食、拉煤炭的普通卡车，没有任何异常。
特务队连续侦查了两天两夜，最终向山本汇报：
“报告少佐！确认段启年手里只有五百条德制步枪和少量机枪，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重武器。”
山本终于放下心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段启年，你果然只有这点本事。
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深夜，北平日租界，日军军火库。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扫过整个库房。
照亮了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箱，和油布覆盖的钢铁轮廓。
山本手持华北驻屯军司令的亲笔手令，带着两个副官，站在库房门口。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军火库的值班军官是个少尉，看完手令，又看看清单，脸都白了。
“山本少佐！这……四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这、这不合规矩！这么多重武器流出，万一被29军发现……”
山本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是司令阁下亲自批准的秘密行动。所有武器，都用来武装‘帝国侨民自卫队’，对付反日分子。
武器用走私鸦片的车队伪装，分三批运出。29军的眼线，早就被我们的人引开了。
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签字，出库。”
少尉不敢再多说，连忙低头。
“不敢！属下这就办理出库手续！”
很快，搬运开始了。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抬了出来。
枪身厚重，三脚架沉重，弹链箱里，黄澄澄的子弹像贪食蛇一样盘绕着。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军曹，摸着冰冷的枪身，低声对旁边的士兵说：“这玩意儿，一挺就能压得一个连的支那兵抬不起头。”
十具八九式掷弹筒，装在长条木箱里。
炮弹单独装箱，码得整整齐齐。
“专打墙角、掩体，躲在墙后面也没用。”另一个军曹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两门八零迫击炮，被推了出来。
炮管粗得能塞进拳头，底座沉重。
“一发下去，半间屋子就没了。两门齐射，一个基数打光，能把那个分局的院子，犁一遍。”
还有三百支三八式步枪，五百颗手榴弹，五万发各口径子弹。
一百五十名从驻屯军里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已经换上了便衣，默不作声地检查装备。
整个军火库前，一片肃杀。
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皮靴踩在冻土上的闷响。
山本站在探照灯的光柱边缘。
看着眼前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
有了这些……
段启年，你死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
迫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分局院子，火光冲天，砖石横飞。
重机枪的火舌舔过每一个窗口，把里面的人打成筛子。
然后，步兵冲进去，用刺刀和手榴弹，清理每一个角落……
“报告！”副官跑过来，立正，“所有装备清点完毕！士兵集结完毕！三批走私车队，已经出发！”
山本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
“原地待命。三日后，凌晨四点，准时出发。
另外，留一个小队在日租界，作为预备队。一旦进攻失利，立刻火力掩护撤退。
提前跟领事馆打好招呼，一旦出事，就以‘保护侨民’的名义，向北平当局施压。”
“哈依！”
同一时间，崇文门外分局，局长办公室。
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落在一张手绘的辖区地图上。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箭头。
段启年坐在桌后，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
李振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情报，低声汇报。
“局长，都查清楚了。
山本已经找了青帮总堂的杜伯川，用三百条枪、十万大洋和日军担保，逼杜伯川出了一千人。三日后凌晨，在西校场集结。
日租界军火库，今晚分三批运出了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十具八九式掷弹筒、两门八零迫击炮。全部用鸦片走私车队伪装，29军的眼线以为是普通走私，没当回事。
一百五十名日军现役精锐，已经换上便衣，完成战斗编组。
山本派了特务队，连续侦查了我们两天两夜。我们按您的吩咐，只露了步枪，所有重武器都藏在后院地窖和房顶沙包工事里，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陈奎投靠了山本，给他们提供了我们的内部情况。”
李振顿了顿，有些不解地问：
“局长，我们提前几天就知道了他们的全部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在半路设伏，把他们消灭在半路上？那样伤亡会小很多。”
段启年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日租界的灯火，若隐若现。
“主动设伏，就是我们私自动用武装，挑起大规模冲突。29军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
但他们主动打上门来，我们是正当防卫。别说29军，就是南京政府来了，也挑不出任何理。
而且，我就是要让他们把所有的家底都亮出来，把所有的人都送过来。
然后，一次性全歼。
让所有想打我们主意的人都看看，惹我段启年，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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