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丰台热火朝天招兵买马之时。
南苑。
29军军部。
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夕阳的金红色余晖。
透过雕花窗棂。
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嚓——!”
一个精美的景德镇盖碗。
被狠狠摔在地上。
炸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宋哲元脸色铁青。
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指着桌上那一叠情报。
手指都在发抖。
“一个警察!
一个他妈一个多月前还在崇文门收保护费的警察!
现在成了中央军的少将旅长!
手握几万重兵!
连戴雨农都亲自跑去给他站台!
这华北……
这华北到底是我宋哲元的华北。
还是他段启年的华北?!
啊?!”
刘自珍站在一旁。
脸色同样难看。
酸溜溜地道:
“军座息怒。
现在人家是委员长面前的红人。
是抗日英雄。
咱们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
惹又惹不起。
听说他招兵。
月饷十块大洋。
阵亡抚恤两百!
咱们的兵。
这个月饷银还没发全呢!
再这么下去。
只怕……军心都要被勾走了。”
“够了!”
宋哲元烦躁地一挥手。
打断了他的话。
打?
王家甸一战。
岗村联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他可不想用自己的部队去试段启年的刀锋。
放任不管?
眼看其羽翼渐丰。
迟早要骑到自己头上拉屎。
一直坐在旁边。
慢悠悠品着茶的秦德纯。
此刻放下茶杯。
擦了擦嘴角。
阴恻恻地开口了。
“军座,刘旅长。
稍安勿躁。
硬的不行。
咱们可以来软的。”
宋哲元和刘自珍都看向他。
秦德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压低声音道:
“过两天。
不就是军座您的五十大寿了吗?
咱们何不大操大办一番。
广发请柬。
把华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
当然。
也给那位新晋的段少将。
发一张最烫金、最恭敬的请柬。
请他务必赏光。
来南苑赴宴。”
宋哲元皱眉:“请他?来看我的笑话吗?”
“非也,非也。”
秦德纯摇摇头。
“一嘛。
是缓和关系。
做给外人看。
显得咱们29军心胸开阔。
提携后进。
二嘛。
也是探探他的虚实。
这寿宴就是咱们的主场。
是龙得盘着。
是虎得卧着。
席间酒过三巡。
正好看看这位段少将。
到底是真英雄。
还是沽名钓誉之徒。
若是能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
许之以利。
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
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宋哲元眼睛微微眯起。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秦德纯这话。
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段启年现在如日中天。
硬碰不明智。
若能拉拢过来。
那他宋哲元在华北的势力。
将无人能及!
就算拉拢不成。
在寿宴上摸摸底。
看看他的态度。
也是好的。
“好!”
宋哲元一拍桌子。
“就按秦市长说的办!
寿宴要大办!
请柬。
要做得最漂亮!
给段启年那张。
我亲自来写!”
当天傍晚。
夕阳将丰台营地染成一片金红。
一辆插着29军军部小旗的吉普车。
驶入了营地。
一名佩戴中校衔的副官。
在卫兵的引领下。
来到了旅部。
“段旅长。
卑职奉宋军长之命。
特来送请柬。”
副官立正敬礼。
双手捧上一个制作极为精美。
洒着金粉。
盖着“宋”字火漆印的大红请柬。
段启年接过请柬。
打开。
烫金的字体在暮色中依然清晰。
“谨詹于民国二十六年腊月十八日中午十二时,假座南苑军部宴会厅,为鄙人五十贱辰,略备薄酌,恭候台光。宋哲元鞠躬。”
落款处。
是宋哲元亲笔签名。
力透纸背。
李振站在段启年身侧。
看着那请柬。
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低声道:“旅长,这……”
副官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微笑道:
“宋军长特意交代。
段旅长是华北抗日的中流砥柱。
青年才俊。
务必请您赏光。
届时华北各界贤达、友军同仁都将到场。
正好可与段旅长把酒言欢。
共商抗日守土大计。”
段启年指尖轻轻摩挲着。
请柬上“宋哲元”三个烫金大字。
他抬眼。
看向窗外南苑的方向。
暮色中。
那里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鸿门宴么?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回复宋军长。”
段启年合上请柬。
声音平静无波。
“段某届时。
一定准时到。”
副官似乎松了口气。
再次敬礼。
转身离去。
看着副官离去的背影。
李振上前一步。
忧心忡忡:
“旅长。
宋哲元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办寿。
还专门请您。
恐怕没安好心。
南苑是29军的地盘。
万一……”
“万一他想摆一场鸿门宴?”
段启年转过身。
将请柬随手丢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窗边。
望着南苑的灯火。
眼神深邃如夜。
“鸿门宴又如何?”
他淡淡开口。
语气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
“我正好去看看。
这位华北王。
宋明轩将军。
到底想给我演一出什么戏。”
“顺便。”
他顿了顿。
眼中寒光一闪。
“也让他。
和华北的那些‘贤达’们。
都看清楚。”
“如今的华北。
到底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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