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侃看他不说话,愈发得意。
他叼着雪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声音里满是把猎物逼到墙角的惬意。
“段启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的?
打了几个小胜仗,拿了个甲种师,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停在沙发侧面。
雪茄的烟雾在冷白的灯光下盘旋。
“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
从头到脚,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警察局长。
段祺瑞都死了多少年了?你那个旁支,当年连段府的门都进不去。
段家嫡系谁正眼看过你们?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你现在还在崇文门外给人开罚单,给日本人当狗都没人要。”
他停下脚步。
转过身。
嘴角挂着极其轻蔑的笑。
“还有。你不就是打死几个日本人吗?
死了几千个泥腿子,换了个师长的名头,你还真当自己是英雄了?”
“那些泥腿子——活着也是种地的命,死了也是白死的鬼。
能换你今天的位置,是他们的福气。
你还真把那帮泥腿子当回事了?还‘战死的弟兄’?”
他嗤笑一声。
雪茄灰又掉在地板上。
“别他妈给我演这种戏。你什么货色,我早看清楚了。
你就是踩着你手下那帮泥腿子的尸体往上爬的暴发户。”
段启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隐隐浮现。
茶水晃出一滴。
落在玻璃茶几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低头,看着那滴水。
然后抬起头。
看着孔令侃。
眼神已经不是平静了。
是冷。
是冰面下,压着一座火山的冷。
孔令侃毫无察觉。
他正陶醉在自己的胜利里。
踱回沙发对面,重新坐下。
翘起二郎腿。
把雪茄灰弹在地板上。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你不是不怕死吗?你不是民族英雄吗?”
他身体前倾。
雪茄几乎戳到段启年脸上。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手里剩下的货,给不给?”
段启年慢慢站起身。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轻。
然后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孔令侃。
“你可以骂我。”
声音很平。
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
“你不能骂那些战死的弟兄。”
孔令侃愣了一下。
然后爆发出响亮的大笑。
“我就骂了怎么了?死几个泥腿子有什么不能骂的——”
他没说完。
段启年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
“啪——!”
不是清脆的响。
是沉闷的、厚重的“砰”。
像一块木板,狠狠砸在肉上。
孔令侃嘴里的雪茄,瞬间飞了出去。
带着血丝和两颗牙齿,钉在后面的墙上。
弹回来,滚在地上。
雪茄还在冒烟,烟头上沾着鲜红的血。
孔令侃整个人从沙发上翻了下去。
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青紫色。
他喷出一口血沫子,混着第三颗牙齿。
雪白的西装领口,瞬间被染红。
徐长河僵在门口。
眼睛瞪得溜圆。
孔令侃趴在地上。
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眼前全是黑点和金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掌撑在地板上,滑了一下。
是血。
他抬起头。
嘴巴张着,嘴唇在抖。
说话已经开始漏风。
“你……你敢打我……
我爸是孔祥熙……蒋委员长是我姨父……
你敢打我……”
段启年低头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个保镖同时反应过来。
手往腰间摸去。
枪套刚解开。
李振已经冲了上去。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李振,加两个廊坊战役下来的老兵。
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李振一把攥住左边保镖的手腕。
反关节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枪掉在地上。
右边保镖的枪还没拔出来。
两个老兵一人一拳。
一拳砸在脸上,一拳砸在肘关节。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
手枪被一脚踩在地上。
弹匣飞出来,滑到墙角。
两个保镖被摁在地板上。
脸贴着冰冷的木头。
一动不敢动。
李振从两人身上搜出枪、证件,还有一份军政部内部会议纪要抄本。
他翻开看了一眼,递给段启年。
段启年接过。
翻了两页。
扔在孔令侃面前的地上。
纸张沾了血,字迹开始洇开。
“军政部内部机密文件。
持枪擅闯军事禁区。
意图胁迫现役中将师长,倒卖军械装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被抽干了。
“按军法——持枪擅闯军事禁区,意图刺杀现役将领,可以当场击毙。”
孔令侃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
他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击毙?你算什么东西你敢击毙我!
我爸是孔祥熙!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段启年没理他。
转身走到茶几边。
拿起那杯凉透的茶。
走回来。
低头看着地上的孔令侃。
“你要是蒋委员长——我才给你三分面子。
你是孔祥熙的儿子——你不是孔祥熙。
孔祥熙来了,也没有资格让我把枪交出去。
你一个连职务都没有的纨绔——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顿了一下。
声音冷得像冰。
“你骂我——可以。
你骂我那些战死的弟兄——不行。”
他抬起脚。
军靴的硬底,对准孔令侃的右腿膝盖。
“这一脚——是替廊坊战死的三千弟兄踢的。
他们用命保家卫国。
不是让你这种蛀虫,拿来当笑话的。”
孔令侃瞳孔骤然收缩。
发出一声尖叫。
“你敢——!”
军靴落下。
“咔嚓——!”
骨裂声沉闷而清脆。
穿透了整个房间。
孔令侃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双手死死抱着右腿膝盖,在地上打滚。
右腿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
碎骨茬子在皮下,顶出一个畸形的凸起。
白西装被撕烂。
皮鞋掉了一只。
头发乱成鸡窝。
他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哀嚎。
左脸肿成猪头,嘴角不断往外冒血沫。
三颗牙没了,说话严重漏风。
连惨叫都含糊不清,像漏气的风箱。
段启年将茶杯里的凉水,全部倒在孔令侃头上。
茶水混着血,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
流进眼睛里,嘴里,领子里。
孔令侃被浇得浑身一激灵。
又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
段启年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清醒点。在我这里,四大家族不好使。”
他转身。
对李振说:
“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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