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交民巷被踏平、正金银行被洗劫的消息传回日本。
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
但东京街头的狂热，丝毫没有消退。
《东京日日新闻》的号外，贴满了每一个街角公告栏。
黑体大字像棺材钉，扎进每一个路人的眼睛：
支那匪首段启年洗劫正金银行！帝国威严扫地！
旁边配着段启年的照片。
模糊，是从中国报纸上翻拍的。
但足够让人认出那张脸。
银座街头，几万民众举着标语涌上来。
标语是印刷厂连夜赶制的，墨迹还没干透。
风一吹就糊成一团。
但上面的字，依旧刺目：
“踏平廊坊！杀死段启年！”
“把支那人的头挂在靖国神社！”
“血债血偿！”
有人把段启年的画像铺在地上。
让行人挨个踩踏。
踩的人用力跺脚，仿佛脚下真的是段启年的脸。
还有人用竹竿挑着撕破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在人群头顶传递。
传到街角，有人划燃火柴。
旗子在火光中卷曲、发黑。
灰烬飘落在围观者的肩膀上。
一个穿深色和服的中年女人，挤到公告栏前。
对着报纸上的照片，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顺着纸面往下流。
她尖声喊：
“这个支那魔鬼！杀了他！把他全家都杀了！”
周围的人跟着附和。
喊声像浪潮，一波接一波。
首相官邸。内阁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陆海军将领坐一边，外务省官员坐另一边。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华北地图。
廊坊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好几圈。
旁边用日文写着“匪巢”两个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但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游行的呼喊。
首相近卫文麿坐在主位。
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是英法美三国发来的秘密照会。
措辞各不相同，核心意思一模一样：
提供燃料、钢铁和贷款。
确保苏联三个月内不介入。
要求日本出兵剿灭段启年。
他把照会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
英、法、美三国已经表态了。
他们不会干涉我们在华北的行动。
苏联那边，他们也承诺三个月内保持中立。”
他顿了顿，手指在照会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对付段启年一个人。”
陆军大臣杉山元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他毫不在意。
“这是帝国洗刷耻辱的天赐良机！”
他的声音很大，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嗡嗡回荡。
“东交民巷被踏平，正金银行被洗劫。
帝国在华北五十年的威望，被一个警察出身的暴发户踩在脚下！
如果不把他碎尸万段，帝国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
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这一次，不仅要踏平廊坊。
还要把段启年凌迟处死。
人头挂在东京街头示众三个月！
让所有支那人知道，跟大日本帝国作对的下场！”
近卫文麿等他说完。
慢慢站起来。
双手撑在桌沿，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桌面上。
“三个月灭亡中国。
就从踏平段启年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落在那个被红笔圈死的“廊坊”上。
“灭了虎贲师，趁机占领整个华北。
十五万对十万，帝国精锐对泥腿子，必胜。
一个月解决战斗。”
日本内阁的决定，第二天就见了报。
《东京日日新闻》头版。
黑体大字占满了整个版面：
帝国决定出兵！关东军四个师团南下，一个月踏平廊坊，击毙段启年！
副标题：十五万精锐齐出，支那匪首插翅难逃。
《朝日新闻》更详细。
头版登着华北地图。
箭头密密麻麻，标出了各路部队的进军路线。
旁边配着文字：
第二师团主攻廊坊正面。
第八师团负责火力压制。
第十一师团迂回侧翼。
第十四师团包抄后路。
总兵力十五万，由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亲自坐镇。
文章末尾，记者笔调激昂：
帝国精锐齐出，段启年插翅难逃。
三个月灭亡中国，就从踏平廊坊开始！
这些报纸，顺着渠道流进了华北。
天津日租界，北平侨民区，山海关营地。
每天都有轮船、火车，把最新的报纸运进来。
日本军方甚至有意扩大发行量。
他们想用铺天盖地的宣传，碾碎中国人的抵抗意志。
廊坊，虎贲师指挥部。
段启年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摊着刚送到的两份日本报纸。
翻译官已经用红笔，把关键段落圈了出来。
纸边有些发黄，带着油墨和海运受潮的气味。
他拿起《朝日新闻》，翻了翻。
又拿起《东京日日新闻》，扫了眼头版大字。
然后随手往桌上一拍。
纸张“啪”地一声滑出去。
碰到茶杯，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
“不用派间谍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用截获电报了。
日本人把作战计划全登在报纸上了——
四个师团，十五万人。
主攻廊坊，迂回山海关。
连哪个师团打正面、哪个师团包抄后路，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李振。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省了我多少事。”
李振愣了一下：“师长，您的意思是……”
“通知情报科，不用费劲截电报了。”
段启年把报纸往李振面前推了推。
“每天早上去天津买几份日本报纸。
他们的作战部署，全在上面。
省得我们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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