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军八万大军,在关外平原全部展开。
一百二十七辆三号坦克,排成楔形突击阵。
履带碾过冻土,扬起的尘土比城头还高。
引擎的轰鸣汇成一片,震得城墙上的碎砖,哗哗往下掉。
数十辆半履带装甲车紧随其后。
车顶的MG34通用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着城头。
再后面。
是徒步跟进的步兵纵队。
黑色臂章的模范军士兵,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
脚步跺在地上,像整齐的鼓点。
钢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刺刀如林。
高地上。
三个重炮群全部部署完毕。
三百二十门重炮,一百余门火箭炮。
炮管齐齐抬起的那一刻,像一片斜插的钢铁森林。
遮天蔽日。
弹药手扛着炮弹,在炮位之间穿梭。
指挥员举着旗,开始报射击诸元。
整个阵地静悄悄的。
只有口令声,和炮弹碰撞的脆响。
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城楼上。
松本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镜身。
不是冷。
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不是攻城。
这是碾轧。
是八万钢铁洪流,过来碾他这三千个活人。
他靠在城砖上,慢慢滑坐下去。
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这么蓝的天了。
关外高地,临时指挥部。
地图铺在木桌上,东北三省的轮廓,红得刺眼。
李振手指戳着地图,从山海关一路划到哈尔滨,指节都在用力:
"军长!关东军主力已经被全歼,满洲就是空城!"
"斯大林不敢先动手!他怕跟我们正面刚!"
"趁现在一路平推,哈尔滨、长春、沈阳,全收回来!"
"这是甲午以来,多少年没等来过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不行!"
旁边的热河籍参谋立刻反驳,脸涨得通红,"苏联人就在北边压着!"
"我们打东北,他从侧翼抄过来,我们就是两线作战!"
"满洲是平原,苏军的坦克集群刚好发挥优势!我们那点兵,守不住那么大的地方!"
他手指重重点在热河的位置,声音恳切:
"先打热河!"
"热河是山地,易守难攻,现在只有万把伪军和一个混成旅团,一打就垮!"
"拿下热河,等于在侧翼立了一堵墙!苏联人想抄后路,先撞墙再说!"
"先立墙,再图东北,这才是稳棋!"
"等你立好墙,日本人缓过来了,苏联人也部署好了!"
李振猛地转头,声音拔高了半度,"到时候再打东北,要拿多少人命填?"
"东北三千万同胞盼了多少年!我们不能等!"
"冒险就是把八万弟兄全送进去!"
"错过机会就是千古罪人!"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同时转头看向段启年。
眼睛都红了。
段启年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地图前,指尖从热河划到东北,再划到西伯利亚边境。
指尖凉得像冰。
屋子里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动地图的哗啦声。
良久。
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却像石头砸在地上,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打热河。"
"不打东北。"
李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段启年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地图上,语气不容置疑:
"满洲是空的,但苏联人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先立墙。"
"墙立稳了,再北上收复东北,那是稳赢。"
"现在冲上去,就是赌命。"
"我不赌弟兄们的命。"
他走到窗边,看向山海关的方向。
晨光里,千年雄关的轮廓清晰可见。
"传令。"
"拂晓炮兵标定城头。"
"明日总攻,拿下山海关。"
"休整一日。"
"调头西进,北伐热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山海关,是华北的门。"
"今天,先把门锁死。"
"热河,是北伐的第一枪。"
"这一枪,必须打响。"
李振猛地立正:
"是!"
天边。
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高地上。
指挥员的旗,猛地挥下。
"放!"
轰——
第一声炮响。
是试射。
炮弹带着尖啸砸在城头十米外,炸起一片碎砖。
松本刚缩回头。
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
是连成一片的轰鸣。
三百门重炮。
百余门火箭炮。
同时开火。
炮口的焰光连成一片火墙,亮得像第二个太阳升起来。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汇成持续不断的轰鸣。
整个山海关,都在抖。
第一轮齐射。
精准覆盖城头。
垛口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开。
城砖被炸得飞上几十米高空,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城楼当场塌了一半,砖石混着木梁轰然倒下。
那面刚刚升起来的旭日旗,刚被风刮得展开,就被气浪撕成了碎布条。
城头的重机枪阵地,瞬间哑了。
连人带枪,全埋在了碎砖底下。
第二轮齐射。
砸向城墙后的炮位。
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刚推出掩体,炮手还没来得及装填。
重炮炮弹直接落在炮位旁边。
连人带炮,炸成了碎块。
另一个山炮小队,刚把四一式山炮架好。
火箭弹铺天盖地砸下来。
炮管被炸得扭曲着,飞上半空。
弹药车殉爆了。
火球腾起几十米高,烤得附近的士兵浑身冒烟。
冲击波把沙袋、步枪、人体,一起抛了出去。
防炮洞里。
年轻的二等兵死死抱着步枪。
枪托上的"幸子"两个字,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洞顶的裂缝越来越大。
他刚要往外爬。
一发炮弹落在洞口。
整个掩体,轰然塌了下去。
最后一刻,他把枪紧紧按在了胸口。
第三轮齐射。
精准砸在联队指挥部的掩体上。
轰!
掩体顶猛地一震。
土块哗哗往下掉,灰尘迷了人眼。
墙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参谋长趴在掩体边缘,往外看了一眼。
瞬间就哭了。
"联队长……"
"我们的炮全没了……"
"城头防线……全平了……"
"重机枪……全哑了……"
松本靠在掩体最深处。
脸上全是灰土,额角被碎砖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看着参谋长哭丧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坚守三天……"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这才……第一轮炮火……"
"我们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
他颤巍巍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电报。
揉皱了,又抚平。
折痕里全是灰。
"坚守至少三天"几个字,还清晰得刺眼。
三万人。
重炮。飞机。弹药管够。
守了数日。
三千人。
几门小炮。
第一轮就没了。
"能比吗?"
他看着电报,忽然笑出了声,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啊?"
"能比吗?"
炮声还在继续。
一声比一声震。
掩体的顶,随时都会塌下来。
炮声渐渐稀了。
不是停了。
是延伸射击了。
坦克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
履带碾过碎砖的声音,清晰得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松本把电报叠得整整齐齐。
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刚好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
没再睁开。
关外高地上。
段启年站在指挥所外,披着黑色披风。
风把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晨光里,正在冒烟的山海关城楼。
硝烟混着晨光,像一层血色的雾。
李振站在身后,沉声问:
"军长?"
段启年没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这座千年雄关,落在了西边的群山里。
那里是热河。
是北伐的第一站。
他缓缓抬起手。
往下,猛地一挥。
"传令。"
"总攻。"
嘀——嗒——
冲锋号瞬间刺破硝烟。
黑色的潮水,从阵地里涌了出来。
士兵们端着步枪,喊着杀声,踩着冻土往前冲。
刺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最前面的三号坦克,油门踩到底。
炮口闪着光,直直撞向山海关的城门。
咚!
沉闷的巨响。
千年雄关的厚重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门板,瞬间蔓延开。
硝烟里。
黑色的虎贲军旗,在阵地上猎猎作响。
城门后的三千关东军,已成死棋。
而往西的北伐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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